2万管样品因液氮断供全部被毁，研究员状告耶鲁反被校方索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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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黄雨佳
有意为之？
萨姆表示，那些被毁的样本是他毕生工作的结晶。他为了拿到这些成果，一共筹集了约 2800 万美元的政府拨款与私人资助。如果想重建这批材料，恐怕需要再耗费 20 年时光。可如今，这一切都已化为乌有。
在加入耶鲁大学之前，萨姆曾是美国哈佛大学麻省总医院皮肤生物学研究中心（Cutaneous Biology Research Center）的教授兼副主任。直到 2019 年 4 月，他才加入耶鲁医学院骨科与康复系，并将自己的实验室整体迁入耶鲁。
萨姆表示，自己搬到耶鲁后，曾仔细确认过所有试剂、细胞、样本和抗体均完好无损。而根据他与学校签署的雇佣协议，耶鲁医学院有义务负责存储、安置和维护这些研究材料，确保相关设备可靠运行。也就是说，学校必须为氮气培养箱持续提供液氮，保障设备正常运作；即便发生机械故障，也应在材料受损前及时发现并处理。
要知道，液氮供应中断并不必然导致样本毁坏，中间其实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补救。氮气培养箱配有报警系统，一旦液氮不足便会发出警报，提醒工作人员检查设备或补充液氮。同时，培养箱具备一定的保温能力，从警报响起到内部温度升高到危险水平，通常有相当长的缓冲期。除非发生严重机械故障或有人忘记关门，否则短时间的液氮短缺不会造成严重后果。萨姆质疑，如果学校工作人员及时干预，本可避免灾难发生，但他们却放任培养箱耗尽了最后一丝氮气。
而且萨姆称，离奇事件并不止这一桩。就在他离开学校期间，他存放在耶鲁医学院一个双开门冰柜中的约 5000 份研究材料（包括 DNA、RNA、微生物样本、转基因动物的器官组织以及抗体等）竟然和正常运转的冰柜一起，全部不翼而飞。
萨姆说，学校后来告诉他，这台冰柜已被另一位研究人员接管，冰柜里没有发现他的样本，也无人知晓那些珍贵材料的去向。这些样本自此再无踪影。未经允许处理他的材料，还将冰柜转交他人使用，这让萨姆感到震惊与愤怒，他直指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盗窃。
萨姆表示，根据自己掌握到的线索，他认为无论是液氮断供，还是冰柜失踪，背后都不是意外，而是耶鲁医学院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要彻底毁掉他的学术生涯。
校方反诉
然而，故事很快迎来反转。2025 年 1 月，耶鲁医学院对萨姆提起了反诉。
首先，学校直接否认了萨姆对研究材料归属的说法。耶鲁医学院指出，萨姆声称丢失或损毁的试剂、设备和生物材料，都是通过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等政府拨款购置或开发的。根据相关法规，这些资产属于接受资助的耶鲁大学，而非萨姆个人。校方强调，萨姆在入职时已明确知晓这一点，因此无权对这些材料主张所有权或索要赔偿。
其次，耶鲁医学院质疑萨姆提起诉讼的动机与时机。校方表示，液氮断供事件发生于 2022 年 8 月 8 日，但萨姆在此后多年从未正式投诉或提出异议，直到 2024 年 8 月才突然起诉。这种长时间的沉默，让人不得不怀疑其指控的真实性，尤其是在多名关键证人已离职或去世、相关文件也已被销毁的情况下。
此外，学校还指出，尽管合同要求萨姆常驻校园，但他在 2020 年 3 月至 2022 年 10 月期间几乎从未现身耶鲁医学院。根据刷卡记录，萨姆在领取校园卡后只来过学校两次：一次在 2021 年 4 月，另一次在 2022 年 10 月。他甚至连从麻省总医院搬来的三四十箱实验设备和室温条件保存的样本也未曾启封。
耶鲁医学院更是指出，萨姆一向疏于管理自己的实验室设备。曾有一次，他实验室内的一台冰柜出现了故障，导致样本全部解冻变质，后来学校不得不自掏腰包为他处理变质的样品。至于萨姆所谓“不翼而飞”的那台双开门冰柜，校方则强调冰柜内根本没有存放萨姆的样本。而且即便有样本丢失，也应归咎于萨姆本人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未按要求人在校内定期检查设备和材料。
令局势变得更复杂的是，萨姆本人此前一直因学术不端备受质疑。早在 2011 年，就有研究人员指出，萨姆当年发表在《自然》（Nature）上的一篇论文存在诸多异常，例如图表上的误差棒异常之小，同一张图上出现了同一只小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甚至用“长度”等不规范的指标衡量肿瘤大小。萨姆随后于 2012 年和 2015 年分别为这篇论文发布了勘误，但最终这篇论文还是于 2018 年被正式撤稿。
而这起事件只是冰山一角。随着调查深入，人们发现萨姆其他多篇论文也存在问题，例如他分别于 2004 年、2006 年和 2009 年发表于《生物化学杂志》（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和《分子细胞》（Molecular Cell）的几篇论文。根据《撤稿观察》（Retraction Watch）数据库，截至发稿日，已有至少 12 篇涉及萨姆的论文被标注为问题论文，其中 5 篇已被正式撤稿。
萨姆在麻省总医院任职期间，则明知故犯地在 NIH 的资助申请中使用了这些造假的数据。麻省总医院在内部审查中发现这一问题后，拒绝继续为他提交付款申请，并主动向 NIH 全额退还了 93.9 万美元的资助款项，同时向美国司法部报告了此事。2021 年，司法部对萨姆提起了民事索赔。最终，萨姆与美国政府达成和解，同意支付 21.5 万美元及利息。
但就在萨姆同意赔款后不到一周，萨姆的律师又联系了《撤稿观察》，要求他们下线报道萨姆资助申请造假的“有害内容”。律师称，《撤稿观察》的报道给萨姆的职业生涯造成了非常严重的负面影响。例如，萨姆原本收到了美国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医学院的教学邀请，但随后校方看到了《撤稿观察》的文章，于是又决定撤回这份邀请。类似地，萨姆也因此失去了华盛顿癌症学者奖的 50 万美元奖金和超过 300 万美元的公司融资，而且文章还可能对他后续的 NIH 资助申请造成不利影响。
耶鲁医学院在得知萨姆学术欺诈的一系列情况后，决定不再续聘萨姆，要求他立即停止一切与学校有关的工作。校方表示，萨姆在入职前曾对过往造假事件避而不谈，通过隐瞒和误导促成了雇佣合同的签订。“如果当时知晓萨姆涉及研究不端、资助申请造假和论文撤稿等严重问题，耶鲁大学绝不会聘用他，也绝不会接收他带来的实验室设备和生物材料。”
耶鲁医学院进一步指出，萨姆的欺诈行为令学校蒙受了损失，不仅支付了萨姆 2019-2023 年的薪资，承担了设备与生物材料的存储费用，支付了因其疏于管理导致样本变质的清理费用，还掏了萨姆将剩余设备与材料运往下家单位（美国东北大学）的费用。基于此，耶鲁医学院向萨姆提起反诉，要求其赔偿各项经济损失。
针对这些指控，萨姆要求耶鲁医学院提供更具体的所谓“虚假陈述”的细节。但校方拒绝置评，仅回应称：“萨姆抱怨起诉书中细节不足，本身就说明了他早先的欺诈行径。”校方还表示，鉴于萨姆长期隐瞒真相、鲜少履行在校工作义务，他提起的诉讼注定会败诉。
目前争议仍在发酵。审判预计将于2027 年 9 月在美国哈特福德高等法院（Hartford Superior Court）正式开庭。尽管案件走向尚无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场对峙远未到落幕之时。
参考链接：
https://www.law360.com/articles/1875940/attachments/0
https://www.law360.com/articles/2310884/attachments/1
https://www.law360.com/articles/2310884/attachments/2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18-0284-y
https://www.cell.com/current-biology/fulltext/S0960-9822(06)024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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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jbc.org/article/S0021-9258(20)44888-4/fulltext
https://retractiondatabase.org/RetractionSearch.aspx?AspxAutoDetectCookieSupport=1#?AspxAutoDetectCookieSupport%3d1%26auth%3dLee%252c%2bSam%2bW
https://www.justice.gov/usao-ma/press-release/file/1422211/dl
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1/08/13/attorney-asks-retraction-watch-to-remove-post-because-client-has-lost-out-on-opportunities/
https://yaledailynews.com/blog/2025/03/05/former-school-of-medicine-researcher-sues-yale-for-alleged-damaged-research/
https://www.law360.com/lifesciences/articles/2310884/yale-says-researcher-s-omissions-doom-28m-incubator-suit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环球科学科研圈”（ID：keyanq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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