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故事

18年了,那张床还在,我和木工小何的友谊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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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丑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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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木木打算把良渚的房子改造成好友们一起读书和共修的空间。

其他的家具都送光了,只留下一张床。

这张床是18年前装修房子的时候,木工小何在房间里现场做的。

床的款式简洁大方,即使现在看也不过时,质量很好,实在舍不得丢。

但房间要派新的用途,必须把床搬出去,换个地方。

床的四角有四根立柱,与顶架和床架连成一体。我和木木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拆,物业的木工也无从下手。

只好向小何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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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大名何明双,四川南充人。

2007年,小何刚三十出头,现在已经49岁了,但我还是习惯叫他小何。

第一次在工地上见到小何,穿一件酱红色的拉链外套,很腼腆,埋头在刨木条。

在商场看见一张木床,很喜欢。款式很像我小时候睡过的那张床,四根立柱和顶上的床架相连,夏天可以挂蚊帐。

一看价格,要两万多。

于是,我从网上找来图片给小何看。我说我想要这个款式的床,但是不要棕色,要白色。

小何看了一眼图片,笑着点了一下头,说:“可以。”然后继续忙手里的活。

小何少言寡语,整天埋头干活。

他不仅把床按我的要求做出来了,我脑海里凭空想象出来的窗格和柜子,潦草地画在纸上,他都全部做出来了,做工精细,我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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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说,他十五岁初中毕业就出门拜师学木工手艺了。

为了养家,2005年,28岁那年独自到绍兴打工。

2006年,杭州一家装修公司的项目经理看上小何的手艺,把他带到杭州。

我家是小何到杭州后装修的第二家。除了餐厅和客厅的家具,其他的家具和门全都是小何做的。

良渚夏天蚊子很多,我定制了那种可以拖到地的老式蚊帐,躺在床上偶尔会有回到童年的恍惚。

后来,儿子在这里出生成长。因为儿子上学,我们住回市区,房子一直空着舍不得卖。

我和木工小何,还有水电工小洪都成了朋友,这些年一直保持联系,也请他们到家里聚过。

过了两年,小洪回了江西老家。小何因为工作出色,升为公司的项目经理。

2017年,小何开了自己的装修公司,业务很多都来自以前的老客户。

小何现在早就不做木工了,每天开着车各个工地东奔西跑。虽然很忙,但只要我家哪里需要他帮忙维修,一个电话他就会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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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到2025年,转眼18年过去,小何做的家具依旧很好。特别是这张床,依旧很结实。

接到我的求助电话,小何从萧山开车赶到良渚。

只有他知道拆这张床的机关在哪里。

小何拿出榔头,在顶架的四个角叮叮当当一阵敲,顶架就脱开了。

又鼓捣了一会儿,这张原本牢不可分的床终于被小何大卸成了四块。

木木和小何一件件抬出来,换到小房间。木木协助小何组装,两个人忙得满头大汗。

重新安装好的床,一点看不出拆过的痕迹。

我问小何:“你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不收徒啊?”

小何说:“精细的木工活,费时费力,没人愿意学,也没人肯做。现在的木工活都工厂化了,图快。”

想起四川老家的那张床。那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床。

我在那张床上出生,挤在父母中间一直睡到五岁。

夏天的夜晚,临睡前,母亲总是用一把牛尾巴做的拂尘在蚊帐里挥来挥去赶蚊子,然后放下蚊帐。我很快便会进入梦乡。

母亲说,那是她和父亲1973年的婚床,是当年安宁河对岸手艺最好的木匠做的。

房间里的床和书桌,都是在房间里现场做的,拆不了,也抬不出去。

那张床和书桌,近半个世纪一直待在最初的位置,从未挪动过。

良渚这张床,对我的儿子来说,应该也有相同的情感吧。

儿子一出生,就和我们睡在这张床上,床上的四根立柱,成了儿子最好的运动器材和玩具。晚上临睡前,他经常双腿一盘,抱着柱子蹭蹭蹭就爬上去了。

2021年夏天,老家拆迁,床和书桌父母都舍不得却带不走。一转身,捡旧家具的人,抡起大铁锤把房间门和墙砸了,轻松抬走了。

很快,我出生长大的老街被夷为平地。那张老床,不知流落何处。

庆幸的是,小何做的这张床,18年过去了,依旧完好如初。

18年了,我和小何依旧是朋友。我们的友谊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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