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说了算”的开挂人生离我们很遥远吗？

空间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Photo by Pixabay

有一次，我女儿耗费了一整晚的时间来琢磨怎么用3D打印机打印拖鞋，作业也没做，作为妈妈我当然也很着急，但换个角度来看，她在这个过程中潜心研究材料、反复调整设计，并且要学会自己安排时间—— 虽然最终的结果还不够完美，但是她通过自主学习，全力以赴地完成了一件相对复杂的事情，非常有韧劲的“生能量”就在这个过程中诞生了。

我看到您在书中还格外强调空间的重要性，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点：个人空间、工作空间、家庭空间，以及与原生家庭的距离都包含在其中， 而中国的家庭，尤其是一些北方农村地区，空间感非常差。

武志红：空间在家庭中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你女儿打印拖鞋的过程就是一个很经典的例子， 如果你说，妈妈知道应该怎么做又快又好，让我来帮你吧，貌似是很省事的行为，但说到底，这到底是满足了妈妈，还是满足了孩子呢？在这种时候，做父母的多往前走一步，好心就可能变成了枷锁。当然，这并不是说父母要完全撤出孩子的生活，当孩子觉得崩溃的时候，我们还是要进行言语上开解并给予一些适当的支持的。如果父母能扮演好外在辅助的角色，将会给孩子一个特别棒的空间。

而原生家庭与我们之间的距离问题往往会带来更为激烈的冲突， 有时候甚至影响到我们生命的质量。我小时候就曾深刻体会到这种空间被破坏的可怕。

我的奶奶曾以 "孝道" 为名干涉我们家中的事务，并用村里的大喇叭广播我父母的"不孝"，这让他们当时承受了极大的精神压力，我父亲曾一度走到火车轨道上想寻短见，最终又因牵挂孩子而返回。这种精神上的窒息，让父亲在一年内牙齿全部脱落，真正的“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便是空间被侵犯的惨痛代价。在这种情况下，父母带给孩子的就不是爱，而是控制，“死能量”也不再是隐喻，而是活生生的事实。

一诺：细思极恐的是，在中国所谓的“传统家庭”里面，破坏和暴力并不少见，这里说的暴力并不仅仅局限于言语或身体上的暴力，更是精神空间的窒息。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 这是不是与我们自己的软弱和善良也有关系呢？

武志红：是的，我展示自己家里的故事并不是要卖惨，而是希望大家一定要重视边界和空间。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善良其实是一份软弱，是一种为了维护关系而不得已向别人表示顺从，是在自我践踏后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而自欺欺人。 真正的善良首先是让自己可以与自己更好地相处。 

一诺：心理学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让我们能够去看清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孝道”“家和万事兴”这些概念就很典型，因为这些表述既笼统又模糊，到底该由谁来定义一个家庭中的“和”？所谓的善良，就是别人说什么我都得同意吗？

首先，我们要有这方面的觉知，要去辨别这里面的是非；

第二，觉得这里面有些东西不太对，接下来应该怎么思考；

第三，看明白了，如何重建体系。

我觉得大家可以把这个过程当成一种自我训练，一个很常见的例子是，我们在为自己争取权利的时候，避免不了要和领导发生冲突，搞不好还会被炒鱿鱼，那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武志红：我们都想维持一个和谐的局面，但有些时候真的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一方抛出了一份“死能量”，另一方就会损失一份“生能量”——辅导孩子功课时忍不住大发雷霆就是一种最常见的例子。 我们首先要把边界划分清楚，这到底是谁的课题？我们为了和谐局面而不断积蓄的“死能量”会不会把自己逼到自毁的边缘？

很多时候，“反抗领导可能会被炒鱿鱼”只是我们自己的想象。有时候和领导、和爸妈斗一斗是挺好的一件事， 因为貌合心不合只会加剧内在的分裂和对立。这里可以和大家分享一套组合策略：“不含敌意的坚决+从小事开始”。“不含敌意”表达了我们的礼貌和一种很高级的态度，“坚决”则是我们捍卫自己边界的态度。“

“从小事做起”这点经常被我们所忽略， 但这正是我们面对领导、父母，伴侣或是孩子时最常见的状态， 也正因为是小事， 大家彼此间的容忍度比较高， 更容易做到“不含敌意”地谈事情。

我们现在一想到“划分边界”“自己说了算”，很多时候就像打了鸡血，希望工作、恋爱、买房这样的大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但实际上，生活中的窒息感往往来自于衣食住行这样的琐事， 我们在小事上的坚持就像在锻炼自己的肌肉，当每一分小小的“生能量”积蓄起来， 我们离“自己说了算”的生活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