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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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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没守住,但坏消息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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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的偷挖从今年5月底就开始了。早期,村民以捡拾为主,规矩的人拣小的刨,也有人凌晨两三点就守在一旁,先等卡车收走再进。

从6月10日起,情况逐渐失控。每天涌入土豆田的村民从几十人增加到数百人,用镢头挖,用手捡。一开始,大家与收土豆的机器保持四五米远,随着人越聚越多,界限被打破了。几十公里外的人,也开着电三轮赶来,甚至有人自备干粮和被子。捡拾转成哄抢,不分白天黑夜。

曾凡昌守在地里,咆哮驱赶、开车鸣笛,都没用。然后他报警,警察和警车来了现场,也没能阻挡挖土豆的人。据他估算,被挖走的土豆大概有100万斤,按0.6元/斤的收购价,损失约60万元。

起初,曾凡昌充满斗志,发视频、联系媒体,追问“王法何在?”他想找回丢失的土豆以及公平。

接着,“抢土豆”上了热搜,不料倒给他惹来了麻烦。风波关乎乡镇的面子、政府的形象,他被警告,不能再扩大影响。几天之后,他清空社交平台上的视频,就此噤声。

被哄抢的土豆背后,指向乡村社会发展与治理的困境一隅:土地流转的大背景下,种植户与村民的冲突,部分遮蔽了对乡村群体生存出路的追问。而舆情必须被快速化解,谁的权益,谁的责任,只能在混沌之中一笔勾销。

这场风波,最终以曾凡昌接受每亩地100元的补偿款,以及他放弃表达的权利收尾,共计5万元。“事情已经解决了。”电话里,他只匆匆留下这句,连同丢失的土豆一起,消失在公共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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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

一束手电筒强光扫过,黑暗的农田里显现出移动的人影。是两位妇人,各提一个肥料袋不紧不慢朝前走,其中一人手拿农具。

发现被跟随,她们先是弃下了袋子,但没走两步,穿格子衬衫的女人又忍不住回头去提。打手电筒的人追着喊,“别躲”“别躲”,把手机对准了她的脸。女人讪笑,背转身,和同伴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段三分钟的行车记录仪,也记录下现场驱逐的无效:

6月13日早晨六点不到,地里已聚集了挖土豆的人,多为中老年人。村民人手一个编织袋、塑料桶或提篮,白的、红的、绿的、黄的。工具是镢头或三齿耙。有人戴着口罩,也有人用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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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车记录仪拍下的哄抢画面

长鸣笛的汽车在田地里试图驱逐,人们短暂抬头,躲开汽车,挪到一旁接着挖。全程,一辆白色警车就停在村民身侧,两名警察也站在田地里,但没有人停下来。

那也是曾凡昌起土豆的最后一天,夜间看守的警力增加,现场也补了照明灯,无需手电筒就能看清田地的样貌。晚上他举着手机感叹,“最后一天了,该抢的也让人抢完了……”

清泉村村民侯亮目睹了土豆田里的疯狂。“一点都不夸张”,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给人家装好的袋子割烂,往自己(三轮)车里倒。”

清泉村位于安徽宿州市解集镇东部,由付桥、前李、清湖3个自然村组成。在它周围,村连着村,村包含着村,民房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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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村周边民房密集

一位清泉村的老太太告诉我,不止是本村,周边好几个镇的人都过来了,“近的四五里地,远的离这儿三十里地。”

前些日子,她像这样坐在塑料板凳上,发现街上突然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另一位村民说,还有人从附近的灵璧县赶来。

在那几天的劝阻中,曾凡昌和同伴们喊得最多的一句是,“走走走,走!” 后来他开始嘶吼,“一地的土豆没收完,老农就进来抢土豆哇,全国人民都看着哇!”

他一边喊一边举起手机拍,还把它发到了网上。但在广阔的田地里,无人理会他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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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

6月17日至6月19日,我在村里走访,村民们只要听到“土豆”这两个字,都先会心一笑。他们大多否认参与此事,原因各异,有说每天需要接送孩子上下学,也有说身体不大好,不轻易出门。他们也会默契避开“抢”这个字眼,反驳道:

“那不叫抢。” 

“不是抢。” 

“怎么会是抢呢?”

他们更喜欢用“捞土豆”的说法——在当地,农户的庄稼、蔬果收走后,村民常常会进到田地里捞残留物,称之为“捞”,与拾和捡同义。在我的河北老家,当农户收割结束后,村民们来捡拾,也是长久以来的一种默契。

从宿州市区开车前往清泉村,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一路上,都是望不到尽头的农田。6月中下旬,麦子已收割完成,只留下十几厘米高的枯黄色麦茬在太阳下暴晒。

6月18日清晨,我到达曾凡昌承包的那片土豆田,现场已被重新平整过,只剩枯萎的杂草和残破的地膜。地里还能找到一些遗留的小土豆,皱巴巴的,枣子大小居多,最大的形同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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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遗留的小土豆

前一天下午,在村子里,我见到一对七十多岁的夫妇,头发花白,坐在房脚下纳凉。他们的两个儿子在杭州打工,孙子孙女被儿媳带到县城里上学——这是当地村民的典型家庭样貌:年轻人外出打工,老人留守村庄。

起初,在我们的对话中,他们没承认自己去过曾凡昌的田里。多聊了几个来回,大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也拿化肥袋捡了些,有几十斤重。

夫妻俩记得,6月16日,警察来了清泉村,挨门挨户查土豆。(捡来的土豆)重量过秤后登记在册,还要留下手机号、身份证号,为自己提供的信息摁下手印。警察也带走了他家的那袋土豆。

大叔还说,但凡被发现有捡土豆的家庭,无论多少,都被警方收走,“可能这是当作证据,毕竟他(曾凡昌)说有100万斤,警察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

哄抢土豆的人从何而来,说法不一。

一种说法是,离清泉村十多公里远的地方,靠近山地、缺水,少有人种植土豆,因此来的人多;但远一些的村民则认为,哄抢的大多是本村人,因为“离得近才能知道人家什么时候收工啊,远的怎么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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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土豆田已平整过

也没有人能说清,可以捡土豆的消息源头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6月18日,村民张丽讲述了她听到的版本:大王庙村的几个村民在曾凡昌的田地里干过杂活,浇地、薅草之类的。曾凡昌在收土豆第一天对那几位村民说,大土豆装车之后,我这小土豆就不要了。“意思是,你们有空可以来捞。”

大多数村民都认为,如果没有种植户放话,村民肯定不会进田里明抢,且一再强调,村民们捡走的土豆很小。他们都不约而同用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冬枣大小的圈,向我比划,“大概这么大。”

捡回去的土豆用来干嘛呢?喂狗、喂鸡、喂羊的说法都有,“人也能吃”。当地村庄几乎家家养狗,随处可见黄色和黑色的田园犬。

只有清泉村超市的老板娘王萌,否决了这一说辞,她眼神坚定地说,狗不吃,鸡不吃,羊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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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境

同为种植户的孙利明夫妇,是我采访中遇到,唯一理解曾凡昌处境的村民。夫妻俩也在清泉村承包了几百亩土地,他们不认识曾凡昌,和他没有交集,但他们也遭遇过类似的“哄抢”。

妻子张纯回忆,去年他们种植玉米,幼苗长出来后,先是遭遇三轮打击。“第一次种下去旱死了,后来又淹死了。”解集镇地处盆地,境内最高点海拔130米,湖区海拔22米,当地易受高温和暴雨影响,产生旱涝灾害。

第三次播种成功后,孙利明夫妇在去年秋收时遭到了村民们的哄抢。“有人骑着电瓶车弄一大袋,有夫妻两个人装一(三轮)车”。

损失了近五千斤玉米后,孙利明“气哭了”。

他至今都对此怒火中烧。掰玉米的人都是附近村民,“有的还是熟人”。那位熟人突然要进到田里掰玉米,担心局面失控,孙利明高声提醒,“你别进来,等我们收好你再进。”对方没有听从,“我先拾两口袋再说。”

孙利明再次提醒,收好后“送你两口袋”。对方笑笑,还是踏入了那块玉米地。接下来,又一个人跟了进去,之后是第三个,人越来越多……张纯觉得,那是“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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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村一位农户在田间忙碌

今年,他们同样被偷挖。这次是20亩大蒜,田边还装了监控。6月初,张纯看到有人在附近逗留,便喊丈夫过去。孙利明刚把对方赶跑,就看到另一边遭了殃。

话题回到曾凡昌身上。孙利明觉得,那些指责种植户且为“哄抢”做澄清的人,难逃为自己辩护的嫌疑,“他们家里一定有人去过。”

但对于曾凡昌说的100万斤的数字,夫妻俩也带着一些质疑。他们不确定是否存在虚报,觉得假使真有,也有情可原,“(毕竟)他不这么报,上面不重视,就不会来管他这个事。”

就在孙利明准备骑车出门时,一个中年男人来到我们跟前。男人插话,为村民的行为解释,“那是人家(村民)搁地里拾的。”

这句话惹怒了坐在台阶上穿鞋的孙利明。他语速飞快,频频抬头跟对方争执,“你这个当老师的都不辨事实……俺自己就种庄稼,能不知道?他(村民)净捡大的,小的都不拾。”争执中,孙利明又补了句,“最烦你这种当老师的,怎么教育学生?连是非都不分。”

张纯赶忙呵斥了孙利明几句,劝他快点走,转头又对我和那个中年男人解释,“他不会说话,全村人快得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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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

孙利明在宿州本地生活了40多年。他提到一个细节,最近几年,一些村民把土地承包了出去,哄抢也是近些年才出现的。

在清泉村,曾凡昌不是唯一的“外来种植户”,紧挨着曾凡昌土豆田的,是一块胡萝卜田,大约几百亩,也是被外来者承包。清泉村附近的大王庙村,也有外来种植户承包了1000亩土地,种麦子和玉米。

孙利明夫妇承包的土地,是直接和村委会对接,他们以每亩地900元的价格,签下了5年的合同,一次性交清所有费用。而曾凡昌的土地,对接第三方服务公司。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博士后褚庆宜,研究农村社会学近7年。他告诉我,哄抢农作物的现象十几年前就存在,几乎每年发生。外来的土地承包者被哄抢的概率更高一些。

2019年,他在河南调研时也听说过相似案例:一位老板种了上千亩土豆,面对乌泱泱几百号村民的哄抢,警车、派出所民警、乡政府干部在场都无济于事。

褚庆宜认为,很多村民是从众心理。如若种植户是外来的老板,村民便没有道德约束和人情担忧,甚至有对大户的敌意。

另一方面,农村社会普遍有占便宜的心理。假如种植户前期没有把好关,导致了“哄抢”现象的发生,村民还会互相分享自己偷抢了多少农作物,“谁偷的越多,占了更多便宜,反而有能力更强的感觉”。以至于跟风的风气,一传十十传百。

报警后,曾凡昌与派出所民警通过一次电话。电话里,曾凡昌感叹自己的利益损失很大,称自己为“受害者”。

但村民们不认为曾凡昌是受害者。他们聊起曾凡昌的遭遇,大多带着指责和质疑。一些人觉得,是曾凡昌自己土豆没种好,今年收成低,故意制造了这场哄抢,目的是索要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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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遗留的小土豆

种植户与村民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一位清泉村村民向我提起,曾凡昌不信任他们村里人,几乎没打过交道——表现之一是,收土豆时,曾凡昌选择从外地带人,而不是雇用本村人。

总体来说,村民们对“外来者”曾凡昌是陌生的。有人说他是山东人,也有人说是黑龙江人——实际上,曾凡昌的老家就位于清泉村西北方向的萧县,相距80多公里,他就是安徽宿州本地人。

和曾凡昌老家同村的周季堂,也在萧县之外承包了土地种植土豆,有100亩。今年6月初,土豆成熟开收。他担心被人偷挖,在地里装了4个摄像头,还买来集装箱模样的铁皮屋,起土豆那几天干脆住在地里。

他的经验是,自己还在收的时候,一定不能放第一个人进来,否则,“人一多就防不住了。”联想起曾凡昌这次的遭遇,周季堂念叨,“要是不治理,以后包地还真不敢干了。”

在7月2日的采访中,褚庆宜补充了另一个视角的观察,不能仅对村民的行为单一苛责。这背后,有对他们生存处境更深层的理解:

在土地流转过程中,村委或中介公司会拿提成,最后农户拿到手的是更低的价格。许多六七十岁的老人依然有劳动能力,却无地可劳作,沦为“闲人”。

对于平原地区来说,尤其河南、河北、安徽这样的人口大省,村民普遍缺少副业,很多老人没有退休金,收入受限。一些老人对土地的重视度极高,就连待业在家的年轻人也会有捡拾农作物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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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象

比起土豆丢失,清泉村败坏了名声,这被视为更重大的损失。

不止一位村民向我表达,这严重影响了当地形象。拉我进清泉村的宿州司机代师傅,得知我为此而来,讶然,“这件事传得那么远,你在北京都知道了?”

6月15日,视频引发关注后,曾凡昌接到了当地派出所的电话。对方劝他,“不要事情影响那么大,影响那么大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那通电话里,他先是否认“土豆不要了”的说法,然后带着咆哮的语气据理力争:

“.....如果这土豆我们不要了,我们会把嗓子都喊哑,去制止老百姓哄抢吗?他动不动就说(那是)我们不要的,这是一个处理事的态度吗.......穿着警服的派出所民警在那里站着,不制止老百姓去哄抢,你说我们没有合法权益吗?我们就活该吃这个亏吗?”

6月19日下午,阴绵的天空开始降雨。前一天接受采访的村民在超市门口看到我,说昨天我刚走,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往村里走,一个骑电瓶车的男人窜到我跟前,他戴着墨镜,一只脚踩向地面,厉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来我们村?你有什么目的?”男人勒令我离开,直到我说要报警,他才骑上车悻悻走掉了。

雨越下越大,随后转成暴雨。一位叫小潘的女性出现在我面前。小潘很年轻,她说自己是一名网格员,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们约定一会儿在村委会见面。

继续向村中走时,一辆白色轿车和黑色轿车跟在我身后。当我拐进一条狭窄街道时,两辆三轮车接替了它们。在那半个小时里,无论我走进哪条巷道,总有车辆尾随,他们像分配了任务般,轮流堵在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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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村路景,左侧为河渠,右侧是曾凡昌承包的土豆田

再次见到小潘,她依旧热情,先是拿出当地一个大V的分析截图,展示给我看,解释说,村民是在他(曾凡昌)起过的地方捡土豆。

她说自己也很意外,没想到事情会发酵这么大,“有可能现场确实失控了,但也有可能确实是造谣。”

领导和上级都很重视这件事,小潘强调,“这影响的是我们整体形象的问题……我们肯定想维护自己的形象,但也不是强制性洗白。”她还说,造成这么大的舆情,不可能坐视不管,村里的书记为此“跑断腿”。

6月16日,宿州市公安局埇桥分局发布通报:2025年6月13日零时许,宿州市公安局埇桥分局解集派出所接群众报警,称有村民“哄抢”其承包地上种植的土豆,接警后,派出所民警迅速处置。目前,公安机关已受案调查,下一步将根据调查结果依法依规处理。

小潘提醒我,官方通报是最真实可靠的,她脱口而出新闻学理论,“新闻的第一要义肯定是保证它的真实性”。

当我提到,村里有其他种植户也遇到过被哄抢庄稼的经历时,小潘先是向我致谢,说此前从没有人反映过,既然听到了这个说法,无论真假,她回头都要去做排查工作。

全程,小潘语气温和友好,脸上始终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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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小曾小曾,与世无争,是曾凡昌的微信简介。但在这个6月,他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抗争,随后快速走向沉默。

温州都市报记者谢树华,是最早报道曾凡昌遭遇的人。6月15日,他在网上看到了曾凡昌发布的视频,两人通了一个19分钟的电话,后续又多次联系。

起初,对于曝光的诉求,曾凡昌态度强硬且坚决。但仅隔一天,16日夜里8点多,他告诉谢树华,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视频已经下架。”

还提到,对方希望他“找媒体删稿”,再发一条澄清视频。对此,他回复谢树华,“宁死不从”。

报道发出两天后,他清空了社交平台上的短视频,也不再公开发声。6月16日,曾凡昌短暂保留了一张自拍照。网友留言问,之后还会不会种土豆?他回:种。后来,这张照片也删除了。

曾凡昌和谢树华最近一次联系是17日早上,曾凡昌告诉他,目前的补偿方案是让服务公司每亩退100元。共计5万元。

在曾凡昌删除视频的6月17日,我曾向他发去私信,那时他尚有表达欲,回复:“哄抢是事实,这个改变不了。自始至终都没要过钱,这几天我要的是公正,一个理字。我要的(是)一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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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7日,曾凡昌的回应

6月18日、20日、23日、29日,我分别以短信和电话的形式联系他,他说不希望再有人关注此事。他只说,“这件事已经解决了。”自那之后,再发给他的所有私信都是已读未回。

收完土豆后,清泉村村民也没再见过曾凡昌。6月20日下午,我在曾凡昌老家的程蒋山村,见到了他的母亲和妻子。曾凡昌不在家。他的母亲说,自己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儿子了。

对于抢土豆的事儿,母亲不愿多聊,妻子则表达了和曾凡昌相同的话,“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她从家中拿出几块西瓜,问我要不要吃,顺便叮嘱,没有必要再关注。

程蒋山村一位村民最近一次看见曾凡昌,是在土豆事件之前。当时曾凡昌抱着孩子出门溜达,他们互相问好。

村民告诉我,曾凡昌读完大专之后就跟着父亲承包土地,经营种植业十年有余。除宿州解集镇的500亩田地外,他还在萧县的多个村庄承包土地,种植胡萝卜、土豆、玉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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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蒋山村,家家户户门口都有农用机械

在距离程蒋山村20多公里处的胡庄村,我见到了跟曾凡昌打过8年交道的张洋。那里也有曾凡昌承包的土地,张洋是他雇用的村民,负责播种、除草、浇水、收割。

张洋很感念曾凡昌的一些举止。去年,她随口提了句自家的10亩玉米该打药了,曾凡昌便把农药转送给她。还有一次秋收,正赶上中秋节,包括她在内的一些村民,都收到了曾凡昌送的月饼。

今年,曾凡昌在胡庄村种土豆的那块地,改成了种玉米和小麦。6月22日下午,天气闷热,我走进地里,没见着曾凡昌,只有路边电线杆上的摄像头,反复播放语音提醒:您已进入监控区域,请尽快离开。

除曾凡昌、谢树华、褚庆宜、小潘,文中其余姓名为化名

哄抢土豆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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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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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杜雯雯   顾问——王天挺

视觉——pandanap   插画——陈禹

运营——杏子   版式——日月

创意——Vicson

出品人/监制——曾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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