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修仙了

莫一奥2025年08月02日约 3 分钟

2025026

去吧

1368 年初秋，元代王蒙自江南北上，出任泰安知州。

登泰山，远望连绵山势，概览林泉风貌，王蒙应是意会到了思想家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心境。回到府中，造化神秀的高山印象萦绕心中，难以驱散，他提笔展卷，始作《岱宗图》。岱宗即泰山，汉代古籍《风俗通义》载：“岱者，始也；宗者，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云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 biàn ）雨天下，其惟泰山乎。”

王翬笔下的泰山

《岱宗图》久作未成。是年冬日，大雪落满山头，树木枯瘦劲硬，山间景色愈发渺远。适友人到访，相叙之余，王蒙指向尚未完成的高山画作，试探道：窗外雪景如此之好，不如将它改为雪景图画吧。

未等友人应答，王蒙用笔蘸墨，试作雪中景色。反复数次，空气始终凝滞不活，非想象中的岱宗妙境，友人踱步至画前，审读片刻，以小弓夹笔，将蛤粉轻弹至绢面，蛤粉依序落下，沁入山巅、树梢与水溪边，画作瞬间布满寒意，似窗外雪花飞进画中。王蒙深觉神奇，欢喜十分，遂将此画赠予友人，改题《岱宗密雪图》（今已不存）。

雪景

施弹粉之技者，与王蒙、倪瓒等画者交好，名陈汝言。他能诗善画，长髯机敏，一如其洒落的雪花，飘渺有仙意。陈汝言的仙趣，谓飘渺亦谓质朴，它露于眉目间，也晕染在青绿画作《仙山图》中。

依唐法画出的《仙山图》，全勾不设皴，赋淡雅青绿色，达古拙秀润之境，陈汝言心中的数座仙山，仿若真实世界里的春山，生机盎然，青翠怡人，若不是远处天际有仙人驾鹤飞临，古意满满的《仙山图》，直可唤做《春山图》。

陈汝言的仙山

仙山图画，颇受古人喜爱。与陈汝言相近，明代仇英的仙山，也藏在春天里。他笔下的仙山，需远行登高才能抵达，其仙山绿意铺展，巨石耸立，云雾环绕山石间。坚硬的山石与飘动的烟岚对观，一静一动、一刚一柔，两极互生的道家意蕴渐生，仙境的静谧之美蔓延开来。

仇英的仙山

巨石脚下，高士席地而坐，一人轻抚古琴，两人静听。惯常可见的听琴图画，因高士身后石乳、石柱的出现而生出了细微变化——

画中的洞口及洞中石乳、石柱，尤似道家圣地张公洞。石涛曾游张公洞并作画，他勾画出的洞口景致与仇英所写山洞，蔚为接近。石涛踏游的张公洞又名庚桑洞，因老子传人春秋晚期的庚桑楚——主张顺心、平气——曾经在此隐修而得名，汉代张道陵、唐代张果老也在此地隐居修道，故也称张公洞。仇英借张公洞之门洞，暗指高士所在地为洞天福地，福地处琴音悠扬、泉水汩汩，恰是仙域。

仇英的仙山

石涛的张公洞

仙域可意会、可想象，多不可攀。仙域中的群山，高耸、绮丽且宏阔，那里既寻不得来路，也望不见去处，俗世人只得仰观而身不能至，只得感慨而不能入。明代吴彬将内心遥不可及仙山画出，把高士放在了山腰，其言：“峦壑汇林含翠耸，天泉绕阁带烟飞”，或许，山巅之下云台处，才是观看景致、参照内心的最佳位置。

吴彬的仙山

山腰高士

云雾环绕、石柱散布、奇峰险峻，似是仙山本貌。陈汝言并不这样认为，他笔下的《仙山图》，没有漫山遍野的云朵，没有隐喻仙境的祥瑞动物飞至显著位置，也没有奇特的山形，他只是在群山上勾画出了一位尺寸极小的驾鹤仙人，正来到人间。与之相对，丛林间的空地上，童子伸开双臂尽心调鹤，引得对面两只仙鹤展翅起舞；不远处，羊羔奔跑，神气爽然，多了几分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