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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A宋人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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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奥//约 3 分钟
桥头门洞、街头巷尾与市井繁华处的门店，未待酷暑，便急忙推出了各色新食——水木瓜、红菱、冰雪水果、荔枝膏...春冬两季鲜见的消暑美味，自有行市，不必费力叫卖，它们分置床凳上，在青布伞下散发着清凉之气，只等远近食客到来。古人用冰，起于商代。彼时，每至冬日，水面结冰，宫廷富贵人家多会差人凿冰藏于地窖，以备来年之用。至北宋，藏冰较为普遍，坊间渐而出现了水果中夹杂碎冰的冰雪水果，被凉意浸透的当季鲜果，平价易得，冰爽香甜，沁入人心。相较冰雪水果，荔枝膏出现稍晚，宋时始制。由乌梅、肉桂、沙糖、生姜、麝香和熟蜜熬煮而成的荔枝膏，有生津止渴、温中去烦之效，因其膏状口感与甜腻滋味似新鲜荔枝，故而得名。没有荔枝的荔枝膏，常见却不是最受追捧之食。沿御街向南，出朱雀门至龙津桥，州桥以南的夜市，灯火通明，喧闹至三更，这里的间道糖荔枝，咸甜适中，颇受汴京人欢迎。
宋人喜爱的间道糖荔枝，需先将荔枝用盐和梅子汁腌渍，沾有咸味和梅子酸味的荔枝，与自身甜味混合，经数次烘干晾晒，后浸于蜂蜜或蔗糖中数日，最终变为了半透明的可口蜜饯。古语中，颜色不同为“间道”，当色泽各异的蜜饯混合为一种风味，便是间道糖荔枝。仲夏时日，除去各类冰雪水果，民间佳肴里最为得意的应季小食，正是汴京夜市中咸甜相宜、颜色相间的间道糖荔枝。冰雪水果、荔枝膏与间道糖荔枝等时令佳食，风靡街巷夜市，也流行于正店和脚店等大小酒肆。身穿白虔布衫，手持青花巾，端着白瓷盘的少年穿梭店中，兜售着新制佳作。白瓷盘里，时令佳食一应俱全，它们与店家自有的煎鱼、炒鸡兔、乳炊羊和白肉等美味相搭，谓伴酒佳品。汴京酒肆，烟火气浓厚。肆内人员混杂，各司其职。售卖酒菜吃食的老者，人唤“茶饭量酒博士”，年轻人则直接称其为“大伯”；腰系青花巾，头簪高发髻的妇女，名“焌糟（ jùn zāo ）”；招揽生意的伙计，是为“闲汉”。经闲汉招请，远客入得店来，落座雅室，当可选尝美酒。宋代美酒有二，大酒与小酒。唐代诗人杜甫有诗：费心姑息是一役，肥肉大酒徒相要。诗中大酒，意为醇厚美酒，同肥肉相对。与唐人不同，宋时大酒，指冬至前开始酿制，次年夏季出窖的时令酒。大酒自八钱至四十八钱分 23 个品次，庆贺、祭祀与雅集等重要事务，均用此酒。小酒价廉，近于饮品，自五钱至三十钱，分 26 个品次。春夏秋三季，小酒随酿随售，更为易得。北宋张择端笔下的长卷画《清明上河图》里，建造华丽的正店和脚店十分惹眼，而入城之前的一家边角小店，似是被多数人忽略掉了。小店店面不大，专以“小酒”二字作酒幌，远客入座其中，饮酒自适，自得其乐。饮过大酒或小酒，即可品尝冰雪水果、荔枝膏抑或间道糖荔枝。盛夏的饮品与佳食，越跨至秋冬，将不见踪影。宋人的这份惬意与浪漫，只属于宋代，也只属于夏日。
当见到酒幌，入“小酒”之家，品饮小酒与冰雪之际，也正是在品味一个季节、一段时光。古人的时间里，因时节相异，装填着不同的色彩与惊喜，唯有指针摆动于此，色彩与惊喜才慢慢溢出。而期待指针摆动的时光，从不是浪费，那同样令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