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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浪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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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7
知音者谁
浪浪山大王洞,等级森严,小猪妖进而不得。爱抱怨的蛤蟆精,被迫与小猪妖离开浪浪山,密谋西去。话痨黄鼠狼精与社恐猩猩怪,相继加入。四位底层小妖,踏上向西的未知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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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妖
未知的西天,意味着什么,小妖们并不全然知晓。他们当然也意识不到,唐僧师徒的西行,是被三界共同注视的结局已定的“大戏”。挥别浪浪山,小妖们把收集到的传闻,拼凑成想象中的西天,只顾奋勇向前。
看似荒诞的剧集,并非无据可循,虽被称作奇谭,实际尽是人生百态。而如小妖一般离开浪浪山、再次出发的人生百态,早见于清初,出发之人名石涛。1692 年秋,他离开梦想的京城,买舟南下,冬月,抵达扬州,“五十孤行成独往”的京城之旅,收获落寞,疲惫不堪,其自言若乞食者,也似那浪浪山的狼狈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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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

复归江南,石涛蓄起须发,深居简出,自取别号“大涤子”,始建大涤草堂。涤,为洗净,也有涤除、清除之意。东汉张衡于《东京赋》中写:“进明德而崇业,涤饕餮之贪欲。”已看过繁华与芜杂,他以涤为号净化身心,悄然开启新的旅程: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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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坞

小妖们不为寻仙,但求佛经新路,它们换名齐天大圣、唐僧、猪八戒...仙与佛,飘渺辽远,为寻得仙源,石涛时常走进深山,信步闲游,如其言:“穷力寻仙源,深入翠微坞。”

翠微林泉里,已知天命的石涛,不再是只崇尚山巅的年轻人,也不再是只知一味攀登的北上者,拄杖静思,他学会了仰观,察觉到了山脚处仰望的美好。独自站立在险峰脚下的石桥上,感山川飞瀑之壮阔,味自然天际之辽远,石涛与自然相伴,静谧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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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观高山

越险峰,杖藜向前。走过数里山路,已望不到远处小径,他笃定再寻,竟见得峰峦间掩映着篱笆人家。篱笆人家远离喧嚣俗世,躬耕自足,自得其乐。叩门而入,觉山间人家有仙意,他将之入画并题写道:“数里入无径,千峰掩一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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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峰一篱
千峰之中,亦有僧院,小妖们暂宿院中,与老僧彻谈一夜。老僧是否识得小妖真目,并不重要,他赠其僧袍,为几位年轻行路者指明了方向。而篱笆人家借宿一晚的石涛,也有所获,他望窗外险山,记起了近三十年前的宣城。
初入宣城,他结识长辈梅清,喜道家文化的梅清,独爱黄山,也画黄山,对其影响很大。被称是天下第一奇景的黄山,山形奇诡、云霞缥缈,常使人联想到修仙之所。这一夜,遥远的黄山连同宣城南湖,越过千峰,一同化为墨迹。石涛没有延续梅清的仙逸笔法,他将自己置于画外,读画一般回望过去的自己:这稀松平常的渔人生活,可是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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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
太湖记忆,亦纷涌上来。他写:“休夸震泽如天大,能使朝朝似镜无。”震泽,即太湖,语出《尚书》:“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似镜无,则源自禅宗典籍:“无心似镜,与物无竞。无念似空,无物不容。”内心澄澈,不与物争;内心无执念,可容纳万物。人之胸襟,当如那天大的太湖,消融所有烦恼,无心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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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泽
清晨,南湖与太湖的记忆碎片,还未消散。石涛告别篱笆人家,独自寻仙。行至枯木老松处,趺坐栈桥上,静观远山,细听流水,他整理起几日来的种种遇见,心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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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观
仙源归何处,石涛仍在找寻,仍在勾画。瞬时,所思所感尽数落于纸端:“观湖才子江东仙,东方曼倩称后先。”那观湖之人、漫步山野之人、水中渔人,那些专注于自己内心世界的人,堪比东方朔(东方朔,字曼倩),或许,都是寻得仙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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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湖才子
找寻到“仙源”,他把一路所想集为一册,名《寻仙册》。将要集成,他思忖着,万物有灵的林泉里,闲适安然的寻仙路上,会有共看风景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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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者谁
远行,终有所成,石涛只是感叹路途无知音。浪浪山的小妖们,也有所获,它们找到了真实的自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更为重要的是,剔去鬃毛的小猪妖、不再抱怨的蛤蟆精、擅长磨刀的黄鼠狼精和自信的猩猩怪,都在。
作者:莫一奥,艺术史研究者,写作者。
部分参考莫一奥的文章:简单的人 | 去修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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