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洪堡峰冰川的对比图（图片来源：JC Centeno Chair）
在委内瑞拉的安第斯山脉，阿尔弗雷多·奥蒂埃里奥（Alfredo Autierio）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就一直在这个地区做向导。而在今天，他很难不把眼前的景色和自己做比较：“山峰不再是白色的，但我的胡子却白了。”2024年5月，国际冰圈气候倡议组织（ICCI）表示，委内瑞拉境内最后一座冰川洪堡冰川由于面积太小，已经无法被归类为冰川了，只能降级为冰原。至此，委内瑞拉成为南美安第斯山脉中第一个没有冰川的国家。
1977 年的一张航拍照片显示了委内瑞拉梅里达附近内华达山脉的所有冰川。随着左二洪堡的冰川消失，所有冰川都已不复存在（图片来源：Charles Brewer-Carías）
委内瑞拉位于赤道以北，全境都属于热带气候。原本与冰川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但这里却是一个多山的国家，山地、高原占全国国土总面积的2/3。尤其是作为安第斯山脉的东北分支梅里达山脉，是委内瑞拉境内最大的山脉，最高点玻利瓦尔峰海拔有5007米。高山的存在，造就了热带冰川的独特景象。
十几年前，委内瑞拉最高峰玻利瓦尔峰上的终年积雪就已经消失（图片来源：cultureunplugged.com）
就在40年前，委内瑞拉至少还拥有三座冰川，这些缓慢移动的冰块被科学家视为气候变化的“哨兵”。
这三个冰川都位于委内瑞拉西北部的国家公园内，在梅里达市区内远远眺望就能见到它们。甚至在上世纪60年代，当地还在冰川上举行过全国滑雪锦标赛。
2015 年拍摄的梅里达城（左上角）与洪堡冰川的卫星图片。“窗含西岭千秋雪”，也曾经是委内瑞拉可以见到的风景（图片来源：NASA）
然而在1990年，位于康查峰（The Conch）的冰川消失了，而柱状峰（The Column）在 2017 年消失。这样，仅剩下洪堡峰（The Humbold）的冰川，成为最后顽强的存在。但在全球的气候都在发生异常的今天，洪堡峰也不能幸免。根据当地科学家的监测，这里的冰川正在以每年几米的速度退却，并且现在已经停止了流动，面积仅有约2公顷左右，不再具有冰川的特征。换句话说，委内瑞拉最后的冰川也“死了”。冰川消失的原因很简单：在气候异常的作用下，厄尔尼诺现象在当地非常强烈。当来自太平洋的暖风不断吹向高山，改变了当地的气温，冰川消融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图为我国近40年来青藏高原及周边地区不同区域冰川面积萎缩速率。我国也是一个多冰川国家，同样正面临冰川消失的情况。根据中国两次冰川编目统计，自1970年前后到2010年，全国冰川面积减少了12442.4平方公里，占冰川总面积的20.6%（图片来源：全球变暖背景下青藏高原及周边地区冰川变化的时空格局与趋势及影响[J]）
基于类似的原因，同处于安第斯山脉的其他一些国家，比如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玻利维亚等也在面临相同的局面。安第斯山脉是世界上消失最快的冰盖所在地之一。在过去40年中，该地区失去了30%至50%的冰盖。而这不仅直接影响了流入亚马逊雨林地区的水量，更让数以亿计的人面临着缺水和能源短缺。当地也并非完全地坐以待毙，委内瑞拉政府宣布将购买一种塑料“毯子”。准备把它用直升飞机运到洪堡峰的营地，覆盖在仅存的冰川残骸的表面，以减缓剩余的冰融化的速度。
一架直升机飞越洪堡峰，远处的白色就是洪堡峰上仅存的冰盖（图片来源：Harrison Ruiz / Minec ）
“我们不打算改变自然的节奏，但我们正在努力遏制我们所剩下冰川带的流失，以便进行研究和为其他安第斯国家提供有用的贡献，这些国家的冰川也在消退。我们都是全球变暖的第一批受害者。”当地的一位政府官员表示。但是这样的举措，反而引起了更大的争议。虽然这种由聚丙烯制成的土工布，经常应用在一些滑雪度假胜地之内，确实可以减少部分的能量吸收。但与此同时，科学家们担心“毯子”会产生很多微塑料，让原本就脆弱的山地环境遭到更大的污染。
这种土工布已经应用在了瑞士等国家的冰川上，不过它的效果如何还值得进一步研究（图片来源：Matthias Huss）
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举措多少有些徒劳，就比如国际冰圈气候倡议组织。他们就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人类未能减少二氧化碳排放意味着更多最终的冰川消失已经注定。但如果迅速减排，我们仍然可以拯救很多人，这将对全球的生计、能源、水资源和食品安全带来巨大好处。”不过冰雪的撤退，给科学家们提供了一个研究以前无法接触到的野生生物的机会。他们在这里发现了至少7种未知的地衣，并记录了在高海拔地区完整的生态系统情况。
科学家们在洪堡峰上查看当地植物（图片来源：Rodrigo Abd/AP）
但这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对于当地人来说，冰川的消失不仅仅意味着旅游收入的减少，也足以改变当地人的信仰和文化。根据当地的神话传说，曾经有5只巨大的白鹰飞过这里的山脉。而太阳和月亮的女儿，世界上第一位女人卡里巴伊（Caribay），爱上了它们并想摘取它们的羽毛来装饰。当她快要追上它们的时候，雄鹰将它们的爪子深深插入悬崖，就变成了当地的五座冰川。自那时起，梅里达山上偶尔的降雪只是白鹰短暂的苏醒。而高地上风声的呼啸，则是卡里巴伊唱响悲伤而高亢的歌声。
当地白鹰的雕塑（图片来源：iamvenezuela.com）
参考资料：
[1] culture unplugged.Venezuela Bids Farewell to Its Last Glacier, Wrapped in Plastic. https://cultureunplugged.com/filmedia/ipsnews.php?idnews=999124152
[2] Washington Post.A mountainous country loses its last glacier.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2024/05/15/venezuela-corona-glacier-humboldt/
[3] Aleks Phillips,BBC News.Venezuela may be first nation to lose all its glaciers.https://bbc.com/news/articles/cx8qv1nvdppo
[4] Venezuela loses its last glacier as it shrinks down to an ice field.https://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article/2024/may/08/venezuela-loses-its-last-glacier-as-it-shrinks-down-to-an-ice-field
[5] Su, Bo , et al. “Glacier change in China over past decades: Spatiotemporal patterns and influencing factors.” Earth-Science Reviews 226(2022):103926-.
[6] 王宁练, 姚檀栋, 徐柏青, 陈安安, 王伟财. 全球变暖背景下青藏高原及周边地区冰川变化的时空格局与趋势及影响. 中国科学院院刊, 2019, 34(11): 1220-1232
[7] 吴立宗. 全球1:100万冰川数据集（2013年）. 国家冰川冻土沙漠科学数据中心(http://www.ncdc.ac.cn), 2020. https://cstr.cn/CSTR:11738.11.ncdc.Westdc.2020.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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