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0学生暑假进了拘留所，在铁窗里也要读未来导师论文

图片来自网络表情包

来源 | 环球科学科研圈

撰文 | 菡萏

那是一个暑假，来自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大学生穆拉·亚克森（Mura Yakerson）要去火车站接朋友。可能是因为刚拿到驾照，她自豪地上了路，却没有注意到停车时剐蹭了旁边的车辆。在亚克森和朋友在海边享受美味樱桃的同时，警察通过监控锁定了这名肇事逃逸的“犯人”。在面对 “禁驾 1 年”还是“拘留 3 天”的惩罚选项时，亚克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或许是法官描述的拘留环境过于美好：一个只为短期拘留人员提供的特殊场所，环境干净，饮食正常，无需劳动，而且可以学习（如果愿意的话）。亚克森当时觉得，在这样一个远离日常纷扰，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她终于能有时间去钻研一些深奥的数学问题了。于是，她几乎什么都没带，只要求母亲给她送一份德国杜伊斯堡-埃森大学（University of Duisburg-Essen）的数学教授马克·莱文（Marc Levine）发表的代数拓扑论文。

实际上，莱文是亚克森正在申请的博士导师。几个月前，亚克森在她人生中第一次国际数学会议上聆听了莱文的报告，被他的研究内容深深吸引，当场展开了套磁行动，询问对方是否愿意接受自己读博。显然，亚克森苦等录取 offer 的心理状态转变为了行动：在铁窗里也要研读未来导师的学术大作。

没有干扰的环境对于数学研究确实大有助益。早在 2500 多年前，古希腊哲学家阿那克萨哥拉（Anaxagoras）就在狱中提出了一个直到 19 世纪才被证明（不可能实现）的"化圆为方"难题。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匈牙利青年蒂博尔·拉多（Tibor Radó）在战俘营里遇到了他的数学启蒙导师，由此成长为了 20 世纪最重要的数学家之一——他对计算几何学、数学分析和函数论、可计算性理论和计算机科学领域的贡献，均产生了深远影响。

如果说这几位本身具备成为数学家的潜力（或者已是学者），在监狱这种特殊环境下有所收获只是顺理成章或巧合，那么一名谋杀犯在服刑过程中开展严肃数学研究，并且成功发表论文的故事，就足以令人称奇了。

2010 年，美国人克里斯托弗·黑文斯（Christopher Havens）因为谋杀罪而被判刑 25 年。由于在服刑期间加入了犯人帮派，他被关进了最高警戒级别的隔离牢房。然而隔离生活却帮助他发现了自己对数学的热爱，在被单独关押的一年中，他自学了数学基础课程。

美剧《越狱》中的一幕

当黑文斯开始接触数论和代数系统时，他发现自学已经无法应对越来越复杂的题目了。从隔离牢房转出后，他尝试给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的《数学年刊》（Annals of Mathematics）写信求助，没想到真的收到了回信。一名来自意大利都灵理工大学（Politecnico di Torino）的教授开始指导他的学业，并且寄来了书籍、期刊和教学资料。

为了能够更自由地学习和研究数学，黑文斯努力改善表现，在入狱 5 年后转到了一个警戒级别更低的惩教中心。在研习数学的同时，他在那里发起了“监狱数学项目”（Prison Mathematics Project, PMP），希望让更多服刑人员接触到数学研究。可能是监狱管理人员意识到了数学研究在重塑一个人生活方式上的巨大潜力，PMP 得以发展壮大。现在，身在铁窗内的 PMP 成员会定期收到数学挑战题目、期刊论文以及学习材料，还能够获得导师一对一辅导、甚至发表研究论文的机会。

根据项目官网，目前已经有 3 名服刑人员在 PMP 的帮助下发表了严肃的学术成果。首先是黑文斯，他在 2020 年完成了一项针对连续分数的线性变换和非线性跳跃收敛的研究，并在 arXiv 上发布了预印本。2023 年，他的另一项关于规则连续分数研究登上了同行评审期刊 INTEGERS。此外，他还在一本由施普林格·自然出版的数论专著中署名，是其中一章——丢番图分析的作者。

黑文斯发表在同行评审期刊上的数学论文 来源：INTEGERS

另外 2 名狱友虽然还没有在同行评审期刊上发表论文的经历，但他们也都在 arXiv 上“出道”了：一位研究几何平铺，另一位研究散射共振理论。

那么，被送进拘留所也要研读未来导师论文的亚克森，也在这段与世隔绝的日子里收获了什么学术启示吗？

在警察逐页检查后，论文确实送到了这名研 0 学生的手上，但那时她的拘留生活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在度过了缺水少食的第一个 24 小时后，亚克森意识到，不止是法官骗了她（显然不是饮食正常），她自己也是——比起想要研读未来导师的论文，自己其实是在渴望过上梦想中的研究生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她开始幻想自己的读博生活（成功发表论文的那种），想象着自己在博士学位答辩和毕业典礼上给所有人讲述自己在拘留所里面壁读论文的故事……至于套磁导师的论文，让它一边去吧（ 将代数拓扑应用于代数簇，听着就很难，而且她其实不是第一遍读了）。

后来，亚克森把自己在铁窗里的幻想变成了现实。她成功拿到了梦校和目标导师的 offer，用 5 年时间研究动机同源理论（motivic homotopy theory）并拿下了博士学位，并且真的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导师。

穆拉·亚克森（Mura Yakerson）来源：亚克森的个人网站

现在，亚克森在法国索邦大学巴黎数学研究所（Institut de Mathématiques de Jussieu - Paris Rive Gauche）继续着她的数学研究之旅。尽管留下了交通事故的处罚记录，也没能在这段“被迫隐居”的时间里取得什么成果，但她在小小拘留间里感受到的渴望和召唤，永远会将她带回那个对数学充满热情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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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参考来源：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four-remarkable-stories-from-the-history-of-math-behind-bars/

https://www.muramatik.com/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0VXBHAW7TcAO4WoGIyC8WJ3N8rkHoGCq/view?usp=drive_open

https://prisonjournalismproject.org/2022/12/14/finding-a-new-life-in-math/

https://www.prisonmathproject.org/publications

https://math.colgate.edu/~integers/x82/x82.pdf

https://link.springer.com/book/10.1007/978-3-031-316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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