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常的等待

每个星期四
我们都约好要见面
雷声滚过屋顶
秋雨一阵紧似一阵
我早早开始等待

在等待什么呢
这是一个平常的星期四
天晴或者下雨
你都会如约而至
我们坐着，都不说话
神情安静，像桌上那盆兰花

我在等待
等待白昼逝去夜幕轻启
等待夜深入梦黎明转新
等待又一个星期四像壁虎一样爬进小屋
我等待这平常的一天
就像儿时等待挑担远行的母亲归家
像在每一学期的期末等待一张成绩单
像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等待录取通知书
像那个遥远的寂寥的冬日
我在湖边的长椅上，等待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子

多么平常的星期四
和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一样平淡无奇
你来了，仿佛从一个家来到了另一个家
我们一起做饭
房间里厨具锅具叮当作响油烟机声声似咽
我们安静地吃饭像窗外的松鼠
末后你会悄悄地转身、离开
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有时我们约好不在房子里见面
找一间亭子，一座地铁站
一条巷子口，一座山脚下
相逢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更多的话语
没有更多传奇要在今天书写
我们默默行脚，走啊走，爬山涉水
直走得挥汗如雨天昏地暗心如铁石

多么平常的一天
平常得如同我的名字
平常得如同你的悲伤
平常得如同十方三世诸佛的欢喜
我们总是
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
等待另一个平常的日子
像等待门口的凌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像等待窗外的草坪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等待这一天姗姗而来，流光转暗
等待你来了再来，或者再也不来
我收拾着屋内的桌子、法本、坐垫和盖毯
就像父亲收拾他的自留地、稻田和杨梅树
我燃起一支沉香，宴坐
看轻烟袅袅升腾，四处飘散
让这不平常的等待
归于无边的寂灭

2025.9.17良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