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事件引发众多医疗健康大V的吐槽,认为谭教授自己甚至协和急诊科的许多做法不够专业,出现诸多低级错误,有人甚至列出了八大错误。我非常好奇,认真阅读了谭教授自己写的文章,确认这些批评是对的,错误还不止七八而已,以下一一道来,也算是一个科普。【我感觉两天前的感冒加重了。以我的经验,如果三天仍然嗓子不适,而且感觉往下走,那就要吃抗生素,通常吃三天头孢菌素就搞定了。】其一,对“加重”的判断不够专业。“三天仍然嗓子不适”,连疼痛的程度都不到,重吗?“感觉往下走”指的也许是咳嗽,但仅仅是“感觉”,说明很轻的咳嗽。这两个症状是感冒的自然过程,而不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的警讯症状,是不足以做出“感冒加重”的判断的。真正的加重可能表现为进行性增高的发热、进行性加重的咳嗽咳痰、哮喘、呼吸急促或困难、精神意识的改变等。其二,感冒两天不好就要吃抗生素,这当然完全是错误的做法。即使有“往下走”的可能变成急性支气管炎,也不需要用抗生素。这是循证医学的定论。其三,即使并发了细菌性肺炎,需要用抗生素,三天疗程怎么够?谭教授以往的“经验”认为三天就够了,真相应该是不用抗生素三天也够了。【前段时间孩子妈妈扁患桃体炎所开的头孢菌素还没有吃完,于是我就吃了一颗】这里也有两个错误:其一,扁桃体炎大多数也是病毒感染,不需要用抗生素,成人仅5%-10%是细菌感染,仅仅在病原体是A组β溶血链球菌需要抗生素。其二,需要用抗生素时,首选的不是头孢,而是青霉素类。按谭教授自己的描述,这时候他已经“感觉特别不舒服,觉得全身血液都往头上涌,头特别胀”“脸都紫了”“频死感越来越重”“感觉越来越不舒服,我主要是担心失去意识,从后座掉下来”,怎么看都是严重的情况,而头孢致严重过敏反应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夺去性命的,这时候呼叫120是唯一正确做法,这是常识,协和的大专家竟然认为这是“太大动干戈了”,他是有多瞧不起头孢严重过敏啊!他选择的是让儿子骑电动自行车带他去医院,他运气确实好,路上没有发生意外,顺利赶到了医院。【躺到抢救室的床上,医生帮我脱了外套,接上心电监护,护士建立静脉通路,抽血查化验,并做心电图。】这是到了协和急诊科后医护做的第一件事,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细究来还是有问题的。因为,从病史症状很容易判断是明确的头孢严重过敏反应,症状进行性加重,到医院时已经“捏着脖子挣扎着走向分诊台”“非常难受”“嗓子堵得慌,总觉得有东西没吞下去,往上顶(提示有喉头水肿的症状)”“脸已经充血成酱猪肝颜色”。所以此时第一件要做的是,立即在大腿上外侧肌肉注射肾上腺素0.5毫克,同时吸氧,上心电监护,开放静脉通道,而不是去抽血化验。【心率飙升到170次/分,做了几次心电图,效果都不好,无法判读。我知道,心率再上走,就是房颤、室颤,就该上体外电击除颤了。】
这是“三基”问题了,170的心率再往上走也不一定是房颤、室颤,也可能是房性心动过速、非阵发性房室交界性心动过速、折返性心动过速、室性心动过速等。房颤当然也不需要电击除颤。
【糖皮质激素(氢化可的松)通过输液管进入我的静脉中,抗过敏药物苯海拉明已经肌注】
这是最大的错误。严重过敏反应首选的急救药物是肾上腺素。但长期以来,其使用率仅25%左右,国内用的最多的是激素,第二多的是抗组胺药,而后两者起效慢,用于严重过敏的急救循证证据不足,仅用于预防迟发反应和缓解皮肤瘙痒,根本不能替代肾上腺素的急救作用。幸运的是,谭教授的过敏还不够严重,很快就缓解了(这种自发缓解很容易被认为是激素的功劳)。
【活过来的我,又开始折腾。我给豆包AI发送了刚才的照片和我的要求(在不改变衣服颜色的情况下,稍微加深脸部颜色),AI很快就给生成了一张图】
我开始看到的是下面一张照片,吓了一跳,这是过敏的面部充血吗?原来是谭教授让AI给上了一点色,得到很夸张的效果。这就不对了,医生一定要忠实于客观观察,老老实实记录,不应该有一点的夸张,更不能有意修饰观察结果。这看起来是小事,我认为本质是涉及专业精神的大事。谭教授还说拍照可以作为以后的教学素材,那就是误人子弟了。【头孢菌素过敏这事,来得很快,治疗及时,去得也快】这是误导,头孢过敏可不一定去得快。虽然90%以上是单相严重过敏反应,来的快去的也快;但还有双相型的,可以缓解后再发;持续性的会持续更久,难治性的则更难。所以,绝不能因为暂时缓解就以为完全没事了;回家后再发也是可能的,一定要告诉病人这一点,最好留医院多观察一段时间。【除了随年龄增长过敏可能性增加、药物批次不一样外,我觉得部分原因是劳累】这完全是想当然,没有证据。年龄增长会增加过敏风险哪来的依据?劳累和头孢过敏也没有关系。虽然有一种运动后过敏,但那是单纯的运动导致的过敏反应,与用不用头孢无关,是一个罕见病。【不要感冒和嗓子不舒服就吃抗生素,包括头孢菌素,吃药之前最好查血常规,看是否为病毒性】查血常规判断是细菌还是病毒感染,这个已经被批烂了,不多说。只是没想到协和专家也这么认为。这句话至少不严谨,和喝酒有关系的抗生素只有头孢等几种而已,绝大多数没有关系。以上大小十几个错误,最严重的是严重过敏反应急救不用肾上腺素,最跌份的是感冒吃头孢。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彰于四海。以协和之牛,尚且有许多错误,我们芸芸众小医院可想而知。此文非为挑刺,实为自警自省,料协和大家大咖们大肚能容,必不以老中医小文为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