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茕子

40岁的她初中学历,长相一般,靠做小三搞到一套房。

1,

徐瑛和老谷搞上,用她自己的话说:“一开始不是图钱,是图他对我好。”

其实他对她好的方式就是出手大方。

徐瑛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生活老师,一月挣三千,生活捉襟见肘。老谷勾搭她时,请她吃饭去的是像模像样的馆子,第一回先送了个千把块钱的挎包,她满心喜悦,隔几天又送了一根五千的金链子。她就跟他睡了。

徐瑛觉得自己吧,年近40、其貌不扬、离异带娃,还能有男人这样对她,挺增加她自信。

人会形成自己的圈子,离婚成群、剩女扎堆、小三结队。徐瑛成了三儿后,自然而然地接触了更多三儿。她们还拉了一个群,每天的话题都是“我男人给我买了什么什么”,“怎么样让男人心甘情愿给我们买东西”……有了比较,有人出招,还有人天天发专门教捞女的视频。耳濡目染加系统学习,徐瑛逐渐清晰目标——要搞他的钱。

老谷是做猪肉批发生意的,他老婆看店,他在仓库管发货,两口子一个月能挣两三万。老谷会隔三岔五在徐瑛身上花个千把两千块。但慢慢地,她眼光变长远了,老谷在城中村的自建房已经拆迁,按照面积赔的话,得赔他四套房。徐瑛满门心思都是,怎么搞走他一套还建房?

那是老谷的婚前财产,赔的房子也归老谷一个人所有。可是,老谷的老婆能同意他送房子出去?房子是实物,搁眼皮子底下呢,又不是私房钱可以偷偷给点儿。再说他俩还有个儿子,徐瑛要想搞房子难于登天。

就在她求财无门之时,老谷的老婆突然出事了。

这事极为轰动,在县城上了头条新闻。他老婆跟一个客户对不上账,俩人吵了起来,她是个火爆性子,被别人骂了几句难听话后,操起刀就把人捅死了。

命案发生后她连夜逃跑,全城通缉。

这对徐瑛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她都杀人了,怎么还敢回来?没了老婆,等老谷的房子分下来,自己想要一套就简单太多。

2,

公安局抓人抓了半年,没抓着,这期间徐瑛对老谷极尽温柔,很大程度上抚慰了他的崩溃。徐瑛对他儿子也很好——表面上的。

大半年后两人公然同居。徐瑛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并负责嘴甜。老谷特喜欢显示自己的能耐,钱方面绝不短她的。徐瑛也开始旁敲侧击,自己这么多年都是租房子住啦,看到别人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布置自己的房子真是羡慕啊,巴拉巴拉。终于有天,老谷心情好,加上喝了点酒,在她的明示暗示下豪迈道:“等还建房交房,最小的那套给你!”徐瑛狂喜:“真的呀?你别酒醒了说话不算话呀?我得给你录下来。”她真打开手机怼着他的脸,老谷说:“去去去,老子吐个吐沫是根钉,还用着得你录?”她笑道:“我老公要送我房子。”“送!”“我要一辈子给我老公当牛做马。”“还给你草。”徐瑛怕再说下去说变成了玩笑,马上关掉录像,陪他喝了几杯。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扒拉手机,笑眯眯地嘀咕:“昨天晚上把你拍得挺好看。”老谷伸头来瞄了一眼,没接话。可能多少有点后悔吧,后悔也来不及了,都已经被录下来,他是要面子的人。

之后徐瑛积极表现,极尽所能把他们家老的小的都舔舒服,跟老谷说话时,总不自觉带着点邀功请赏的悲壮。没多久,还建房分下来,最小的那套70多平,老谷没多说什么话,过户给她了。

睡了一年多,搞到一套房!

这让徐瑛在小三群里十分长脸。更高兴的是她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天爷呀,做梦一样。

房子到手后,徐瑛的温良恭俭让又维持三个月。她其实没那么想跟老谷长相厮守,一是两个人相处里她在下风,总舔着他很累;二是这人不适合过日子——老谷这人虚伪得很,前脚还在讲朋友坏话,后脚朋友喊他去吃饭,已经吃过饭的他马上跑去给他们把单买了。徐瑛不理解,你又没去吃,买什么单?虚情假意、言不符实也就算了,还瞎浪费钱。他平时爱吹牛、爱打牌、爱喝酒,要不是手里分得几套房,就个寅吃卯粮的浪荡货。

徐瑛更想找一个有正式工作的、一老一实的、她能拿捏的男人,过平凡生活。反正已经有房了,有房就有底气。

3,

徐瑛想有策略地跟他分手,那就要先把房子变现。刚到手时房子可以卖60多万,没想到当她动这个心思,房子开始跌价。她想看看形式再出手,却越跌越厉害。

老谷一家都住在这个还建房小区,他爸妈,他弟,全在隔壁楼。徐瑛拿到手的这套,在他俩住的对门儿。这套房不卖的话,分手分不利索。

有天晚上下班,徐瑛在上厕所,老谷随后回来,不知道她在家。这时门铃响了,进来两个人说是公安局的。徐瑛正准备从厕所出来招待,忽然听到人家问老谷,是不是最近他老婆给他打过电话?

她在卫生间偷听起来。

老谷说是的,她用外地一个座机打来的,她说她听别人讲了,还没出事的时候,老谷就已经跟徐瑛在一起。“别的还说什么了?”“她让我等着,她要回来宰了我们。”

接着老谷在接受批评教育,警察让他有什么事马上反馈,老谷说他不敢,他老婆真敢弄死他,她身上有命案,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俩也是杀。接着警察又是一顿批评教育。

徐瑛一身冷汗。这个雷太大,非分手不可。要不然他老婆一天不归案,自己一天不得安生。

她还记得人家形容那个命案现场呢,说那人的血一下子喷两米远,前一分钟还在说话,还自己走了两步,咣一下倒地上就嘎了。

警察走后老谷接了个电话出去吃饭,徐瑛这才敢从厕所出来。她开始打量这个家里自己的东西方不方便收拾,她要先给归置归置,哪天找个机会一言不合就拎东西走人。

4,

第二天晚上老谷又喝大了,在徐瑛这儿嘚瑟,说他认识了一个什么什么人,特有社会地位,在这个小城市里什么事都能摆得平,每天请那人吃饭的达官贵人都得排队,但那人只跟他老谷称兄道弟。

徐瑛说:“这么有本事,那你让他把你老婆的通缉令撤了啊?”

老谷一愣,她平时可不敢这么跟他说话。他马上压制:“撤了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稀奇,我招她惹她啦?”

“你弄走她男人一套房,没被你弄走的话将来我儿子就多一套。”

“话别说那么难听,不是我弄的,是你送的。”

“我怎么不送给别人?”

徐瑛晓得跟他抖狠不是一条聪明的路线,转了个方向说:“房子放好久了,还没装修呢,我想简单装一下,钱不够。”

老谷没接腔,把脚搁到茶几上,用个签子戳牙齿,戳几下,闻一下。

徐瑛转身去阳台上收衣服,分手的进度条已经开始启动了。她想。自己能耐还可以,大方向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几天后她把想悄悄卖房的事跟她姐说,她姐支持她。徐瑛跟她姐很亲,她刚离婚那阵儿日子惨,她姐老背着夫家偷偷给她钱。徐瑛说:“可现在卖不上价钱,听说我们这边要修个商贸城,要不我再等等?”

“等等也行,你该搬走就搬走嘛。”

“房子空着扔这儿?”

“要不你简单走一下水电,租出去。”

“租……不太好,我人都跑了,还坐收租金,老谷天天看着得多不顺气。”

“那也是。还是卖了省心,往后不跟他打照面了。”

“晚一年卖说不定能多卖几万块钱。”

她姐想了想:“要不然这样,反正我跟你姐夫也是租房子,我们去把水电简单弄一下,暂时去住着。你姐夫在工地上干活,净是些狐朋狗友,镇得住他。我俩住你对门儿,也免得分手的时候他跟你生事儿。”

5,

徐瑛告诉老谷,她想把房子借给她姐住。老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紧接着徐瑛的姐夫开始在对门叮叮咣咣搞起装修,老谷态度模糊,有时凑个热闹去巡视一下,有时见着他们两口子也没个笑脸。内心的矛盾让他看上去像个嫁接起来的人。徐瑛猜想如果姐姐两口子对他感恩戴德,可能会抵消一部分他舍了这套房子的心疼,可惜他俩都知道徐瑛要跟他分手的,他们在内心里只把他当成一个蠢货拆迁户。

一个月后他们就住进来了。徐瑛腰杆都硬些,琢磨着将来闹分手时真吵起来,自己也有个帮手。

就在姐姐“乔迁”的第五天夜里,徐瑛正在睡觉,突然听到防盗门外“咚”地一声。在半梦半醒之间,那一声很奇怪,闷闷的,她就像在一面鼓里一样。这个动静使她心里很不得劲儿,像被鬼扯醒了,心脏咣咣咣半天乱跳。她踢了踢老谷:“门口有响声?”老谷的呼噜声断了一下,很不耐烦地翻个身继续睡。徐瑛不放心,开灯出去看。

门一拉开,她疯了。

她姐倒在地上,血溅得到处都是,对面的防盗门半开着,劣质窗帘被吹得呼啦啦响。

老谷听到她的哀嚎跑出来,“咕咚”一下坐到了地上。

被惊动的邻居大呼小叫,很快点燃整个小区。警察来了,一会儿功夫就封了路,把没跑出多远的老谷的老婆抓住了。这边她姐已经断气,救护车来了都不拉。

在随后悬浮的几天里,徐瑛断断续续得知,老谷的老婆是来杀她的,认错了人。他老婆一定要置徐瑛于死地,是因为老谷说自己被徐瑛勾引犯下错误,说她这种全家都社会底层的半老徐娘,缠上他就不放,还拿他儿子威胁他。为了避免小孩受到伤害,他说他不得已赔给她一套房。赔房子是铁证,可见自己真的走投无路、痛苦不堪。也就是说老谷当初同意给她房子时,不完全是出于想跟她长期姘居,还有一条心思是坐实她的厉害和贪婪,让自己显得更加被动无辜。他怕老婆杀回来连他一起收拾,在电话里把自己择得特干净。他旁敲侧击,儿子永远第一位,哪怕自己犯过错,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最爱孩子、能护着孩子的人了。所以他早就知道老婆大概率不会动他。为了表忠心,他说他都不理徐瑛,让徐瑛自己住在从他这儿讹走的房子里。

他老婆想着横竖也是一死,死前先把徐瑛解决掉。徐瑛的姐实属惨烈,她一开门,可能认出了老谷老婆,毕竟当初她的通缉相片贴满大街小巷。老谷老婆只问了一句:“徐瑛?”她答应一声,老谷老婆就拔刀了。

由于信息滞后,老谷老婆不知道徐瑛姐姐一家搬过来的事。被抓后才知道自己杀错了人。

徐瑛的姐夫当天晚上在工地值班,女儿在重点高中念寄宿,两个人接到消息,都当场软掉。

徐瑛想起姐姐装修房子时老谷那复杂的神情,原来他那时就想到过这种万一。

悲痛庞大,更大的是覆灭感。她坐在姐姐的灵棚里,感到无处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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