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
风茕子约 8 分钟口述：匿名读者。
整理：风茕子
我38岁。但是我看上去像30岁。不是吹牛，是我每年花十万做医美，花十万买内服加护肤品。我显年轻，是钱堆出来的。
OK这不重要。今天想讲的只是我的经历，无关容貌。
十年前，我刚结婚，我们都想丁克，所以严苛避孕。几年后激情不再，我们就开始了开放式婚姻。当然没有明着说，只是各玩各的。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子，读大一，很帅。
我们见面，吃饭，睡觉。
时不时地约一下，但并不缠绵。他知道我有家庭，所以发消息很含蓄。我对他也没有倾尽全力的动力，所以他的消息我想回就回，不想回就搁着。
我们有时一个月见两三次，有时两三个月见一次。时间不固定。这种情况持续到他大学毕业，我也离婚了。
这期间他也找过正式的女朋友，可那些女孩都要求他有房有车有很好的工作，他没有。于是他总是在外面谈一段时间，又开始跟我好。
在离婚之后，我想，既然我笃定了今生要丁克，我还有什么必要结婚呢？想明白这件事之后，我决定不背负任何责任道德，此生此世，来去自由。
再说回那个男孩子，他叫J，很高，很帅，气质像我们军训时的教官。谈不上眉眼含情，但是一穿板正的衣服就特别打眼。
J在念书期间，是很多女孩子生扑的。但他那时候喜欢熟女。等他毕业了想找正式结婚对象时，别人又嫌他没钱没地位。
就是这样，我们阴差阳错地始终没断联系。
J大学毕业后去做销售。做了大概两年，他攒了一点钱。他问我是应该先买房还是先买车。我说如果你想尽快结婚的话先买房吧，女人一般都更喜欢房子，有安定感。但是他几经犹豫，还是先按揭买了一台中高档车。他自己更喜欢车，他喜欢手握方向盘在路上行驶的感觉，至于房子，他觉得租的住着也没什么不好。
有车之后他很喜欢开车带我出去玩。以前他也开过我的车带我出去，明显感觉他有点拘谨，他开自己车带我的时候很快乐，很有主人翁感。
站在我的角度，他快乐就好，人生没有什么定式，我只需要他1，不图我的钱；2，没有性病。我甚至并不需要我们的交换是那种他想从我这里能学到社会化的东西、用以加速成长。只要我能交换给他轻松愉快就很好。毕竟人生短暂，快乐是第一位。一个人愿不愿意追求成熟，好像无关紧要，世界上那么多不成熟的人，同样有自己的快乐。
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联系着，他没有间断找对象，我也没闲着。
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如果其中一个人回复消息很慢，另外一个人就会不再发消息，因为知道对方可能谈恋爱了，不方便，或者其它。直到对方又主动来约见，于是再见面，心平气和地聊天、睡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实在好奇，也会问两句，对方也会如实回答。我们听对方的情事，都平静得仿佛在听朋友倾诉。
有一段时间，我找了一个男朋友。我对这个男朋友满意度有7、8成。所以J给我发消息时我第二天才回复，他也就没有再找我。过了大概两三个月，他打破了我们之间的默契，主动又发信息来提醒我天冷了，要注意加衣。我回复一个字：“好”。
他马上打语音过来，问我能不能见面，他说他结婚了，是闪婚。
我很吃惊，就和他一起去了酒店。我们叫了啤酒和外卖到房间里吃。那个房间有一个大阳台，我们吃完东西坐在阳台上抽烟。外面是空洞的海，涌起黑色的鳞片。我问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找我，明知道我有对象，他也结婚了。他说：“婚姻就是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报应。”我笑起来。接着他说自己的痛苦，妻子和妻子娘家人都对他要求特别高，他做不到，他很痛苦。说着他站起来，他说：“要不然我走吧，免得你男朋友知道了。”我脱口而出：“走什么呀，是你绿他，又不是他绿你。”他笑了一下过来抱我，抱着抱着他哭了。我从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中的我是浑身透明的，无边的夜色和闪烁的星光正从我身体里穿过。我看着那个模糊的自己，它像梦一样停留在我短暂生命中的某一刻，那么美而不真切。对于他的悲伤，我无动于衷。是的，无动于衷。我感动的是那一瞬间我们的剪影，好像我真的拥有过爱情。
之后我们做了一场很力不从心的爱。我们谈论“爱”这个话题。到底什么是爱？喜欢有钱人的宏大气派算不算是爱？喜欢一个有权力的人能轻易打破规则算不算是爱？喜欢一个美得像画的人算不算爱？喜欢一个你说了1、TA立刻懂了2345678，算不算爱？我们都找不到答案。最后我们觉得，还是用钱来衡量吧，比如我们现在都有100万，在有房有车无贷款、这100万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那么舍得给人家花多少钱算是真爱呢？他说，在不求任何回报的情况下他舍得花十万，连一张合影都不求。我说那我做不到，我连一万都不舍得花。他又被我逗笑，我的眼圈却红了。我到底是有一颗多么凉薄的心，世界才给我这样的报答，活到30多岁，从未奋不顾身过。
我知道我的欲哭又止他也是无动于衷的。正是因为彼此的无情，我才可以放肆做我自己。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无所谓他怎么看我、怎么想，所以我的泪悬在那儿。这时，他说你别不开心了，我给你唱歌。他像个二傻子一样开始对天吼歌，我没听过那首歌，但是我隐约记住了一句歌词：“如果暮年你看到我的话，请转身再惊讶，我怕我的眼泪我的白发，像羞耻的笑话。”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没有看我。月华如洗星垂四野，我想可能我内心深处是渴望真情的，但是我不相信它。
再后来他的婚姻关系不好，他妻子的娘家觉得他条件差就应该伏低做小，他却只看重自己逍遥。他们开始了愁人的离婚谈判。我说你为什么觉得愁人呢，你什么家产都不要，就不愁人了。他这才说：“我也付出了感情。”我说：“我没看出来。”他说：“那可能就是我付出了希望，我应该向你学习，对感情对婚姻不抱一点希望。”
他离婚之后一无所有，我们又在一起。这期间吃饭开房全是我出钱。他惨得连房租都交不起，我帮他交的。他开始变得世俗，而且由于年岁渐长他开始变丑，几乎每次见面他都要丑一截。人瘦毛长，他的眉毛变得根根直竖，像古画上的人物。
肉体的欢愉实在是太唾手可得了，在不缺人的情况下，我依然愿意赴他的约，大概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已经快10年。我的感情给的并不是他，而是和我共同经历岁月的他，正巧是他而已。
有一次我们见面，他说想去XX地方玩。那个地方很近，高铁一个半小时。我说我来买票。打开买火车票的软件，我问他：“你叫什么来着？”他愣了一下，问我：“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平时我叫他宝贝，在床上我叫他老公，我们几乎没有用到对方全名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他的名字。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我则开始不安地玩我的指甲。我还有惭愧感，他应该感到惊奇。我觉得。
然后他把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发到我手机上，我订了两天的酒店。第一天他负责给我拍照，我把相片精修后发朋友圈，假装成精致独身女孩的潇洒。第二天他负责喝酒。喝醉后他呕吐时痉挛的背，像一只刚出水的虾。霓虹灯光在他身上变幻莫测，有一种热烈的伤心。他清醒一点后抱我，我看着他的脸，那是一种混杂了困惑、勇气、希望与恼怒的神色。
回来后他请我看了一场舞台剧，里面有段台词是当代诗人王悦笛写的《梅花引》。在台上，那段话真是摄人心魄：“歌檀口，挥纤手，梁尘惊坠飘飞久。笛吹凉，髪凝霜，月斜时候堕泪向西墙。临行犹赠鸳鸯结，从此音尘悲永绝。转生涯，换容华，来世相逢认取鬓边花。”
出剧场时门口有卖花的小姑娘，他给我买了一支玫瑰花，他说：“来世相逢认取鬓边花呀”。
我笑笑地收下。五块钱的花也值得我费尽心思去往孟婆汤里掺水吗？记住了又能怎么样，他真的爱过我吗？我们曾谈论过爱的话题，有一种想法我当时没说来，我想说真正的爱，不是出于没见识时的仰慕，不是出于青春期的激情，也不是出于对彼此的过分懂得。爱对我来说是一种需要，你恰到好处地满足了我的需要，我们才会有十年，否则，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连接，加上脱衣服穿衣服的时间可能只有40分钟。若即若离的相伴十年，足够了，不用再深了。这十年来我的经济付出肯定比他多，这也是对我自己的一种保护，我不喜欢在心理上觉得我欠他。
现在他又开始谈婚论嫁，他想要有家庭，渴望被女性认可，想要有个孩子。可是他又说他爱我。我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是不是我这个年龄有人说爱我我就应该感到荣幸？马上我回答自己，不是的，前几天我遇到一个男孩子，那个孩子笑起来极漂亮，我现在更愿意和他交往。
这就是我和J的故事。
没有车祸，没有失忆，没有中彩票，没有癌症，没有巨富的亲生父母来认亲。没有任何奇迹。当再收到他消息的时候，我会先回复我中意的男孩子。
只是偶尔我想起他的那句话，“来世认取鬓边花”。我的心会酸一下。我想，来世最多我做那朵鬓边花，看着你们演绎贪婪、情欲、名利心。这些都是好东西，它能拱得人折腾不休。它代表活着。来世你愿意和谁好就和谁好，你们好上了，就把鬓边花扔掉好吗，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它只想年复一年地枯萎，它并不想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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