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害怕书店
近日,成都有杏书店创始人张丰宣布,他的书店即将关门,而原因,并非经营上的困难。
这家小小的独立书店大约只有两岁的生命,一直生存在爱书人提心吊胆的关注中。书店的寒冬是世界性的,这样一家逆流而上的小书店能存活多久?
但人们没有料到,有杏的猝死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前现代的方式。
多年来,我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去逛当地的书店。书店的多寡,是我衡量一个地方是否可爱的私人标准之一。
在伊斯坦布尔的一家书店,我不但看到了奥威尔的书,还看到了拉什迪的书安然摆放在书架上。拉什迪可以说是伊斯兰世界中不太受欢迎的人,而伊斯坦布尔是土耳其的首都。在这里看到拉什迪的书,让我感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强大。我还发现,在清真寺遍地的伊斯坦布尔,逛书店几乎不需要攻略,因为实体书店差不多随处可见。
在东京神保町的一家书店,我看到了人类各种精神光谱的书,还看到了《人民日报》的合订本。这让我从中领略到一种气度与自信。
在我工作了五年零两个月的波黑首都萨拉热窝,不夸张地说,实体书店得到的是宠物般的对待。一对老夫妇经营的一家名为“历史”的二十平米不到的小书店,因原址被征用,政府在萨拉热窝的“长安街”——铁托大道上给书店找了一间房子,使其接续经营。波黑的人均GDP只有中国的一半,人口还不到四百万。公权力面对这家小书店的柔软姿态,让我看到了它的刚健。
尽管实体书店的困境是世界性的,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书店,显得尤其脆弱。书店的窘境,与我们国土的辽阔幅度,实在过于不相称。
事实上,说有杏是张丰的书店是不准确的。
尽管短暂,这家小小的书店已经不属于张丰。它属于许多爱书人,属于许多希望自己的城市有活跃而高质量的公共生活的人,属于许许多多希望自己生活在一片开放包容的土地上的人。
我不认为,对书店的热爱,是我的一己偏好。在我眼中,书店属于一座城市的呼吸器官,是衡量一座城市精神肺活量的标尺。杀死书店,是愚不可及的自戕行为。
而有杏的凋落,也让我们悲伤地确认,成都,不过是中国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城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