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血病是怎样被发现的1

白血病俗称血癌，作为造血系统恶性肿瘤性疾病如今广为人知。但在人类漫长的医学史上，95%以上的时间里，我们对白血病一无所知，仿佛并不存在这个病。

但病就在那里，只不过你不认识而已。

人类是怎样发现并逐步认识白血病的呢？

最早的病例报告出现在1811年2月，由苏格兰外科医生彼得·卡伦（Peter Cullen）报告的。

病人托马斯·哈尔克(Thomas Halke)，35岁男性，一名普通的军械库工人，平素适度饮酒。1810年6月14日出现左侧腹痛，医生处方通便、热敷、挥发性搽剂，数日"见效"。之后反复发作并伴腹泻，因症状轻未用药。

一个多月后，11月24日早晨，病人因腹痛复发至卡伦诊所，卡伦的诊断是"急性脾炎"，他延续之前的治疗，给予通便、热敷和挥发性搽剂。

几乎没有效果，傍晚卡伦出诊到病人家里，见其疼痛非常剧烈，位于左季肋中部，并向前延伸至剑突，向后至脊椎。肋缘压痛明显，但没有腹肌紧张。病人被迫采取右侧卧位，改变体位时疼痛加重。

卡伦医生使出了那个时代的万能疗法，放血，放了15盎司血，约450毫升，相当于一个献血量。

这一放血，卡伦发现该病人血液的血清呈牛奶样的乳白色，其中漂浮着凝血块。这样的血他从未见过，一开始还以为是接血的盆中残留有牛奶，但很快排除这种可能。

之后病人每天放血，四次，放血量分别15、12、10、8盎司。五次共计60盎司，1800毫升。

不得不说，古代西医放起血来是真狠，病人放了休克量的血后，终于安静下来，卡伦医生判断治疗明显有效。

但是，他对该病例牛奶样的血液感到困惑，咨询别的医生，没人见过，血液自古以来不是红色的吗？卡伦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他把血液标本寄给伦敦的解剖学专家布鲁司克，得到的答案是，牛奶样的血液几乎是由可凝结的淋巴液组成。

十九世纪上半页，病理学获得大发展，细胞学说和细胞病理学次第问世，临床医生已经形成这样的观念，临床症状和体征需要和尸体解剖相结合，才能发现疾病的本质。霍奇金、阿狄森、格雷夫斯等一大批医学史上的巨人，正是在这一观念的指引下，正确描述了以他们名字命名的经典疾病。

卡伦求助于解剖学家是合乎时代的做法，但是，他并不满意"淋巴液"的答案，他自己推测，可能是网膜对脂肪的快速吸收，导致血液里乳液大量增加，使血液呈牛奶状。这是脑洞大开的想法。

我们今天再看卡伦报道的病例，已经可以清晰而准确地理解，所谓"急性脾炎"，其实可能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病人的左季肋部疼痛是由于脾肿大可能伴梗塞所致，牛奶样血液是由于白细胞大量增生，导致与红细胞比例倒置，故静置分层后上面呈白色。

历史总是那么吊诡，传承悠久、博大精深的放血疗法虽然无效有害，但没有它，又怎么可能看到白色的血液呢？

这个著名的无效疗法对医学发展至少有两大贡献:催生了分组对照设计的临床试验、发现了"白血"现象。

卡伦无意看到了白色血液，他也求助了病理解剖学，却没有真正触及疾病本质，这是时代的局限。

卡伦只是第一个客观记录了白血病病例的医生。

揭开白血病的本质，还有待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