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电影的配乐那么吓人，因为它踩到了人类代码的底层漏洞

电影《惊魂记》经典浴室场景

撰文 | Allison Parshall 

翻译 | 时小舟

编辑 | 冬鸢

电影《惊魂记》（Psycho）中那场标志性的淋浴戏原本是不打算配乐的。但作曲家伯纳德·赫尔曼后来创作了这首《谋杀》（The Murder）：当杀戮发生时，小提琴与受害者同步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该影片导演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后来说道：“《惊魂记》的恐怖效果有三分之一要归功于它的配乐。” 在大多数恐怖片里，音乐是情绪的载体，能够加快观众的心理节奏，并放大突如其来的惊吓。当然，这种紧张感不仅限于尖叫般的小提琴声：约翰·卡朋特的《月光光心慌慌》（Halloween）靠的是起伏不定的合成器；《遗传厄运》（Hereditary）靠的是“邪恶”的单簧管；《逃出绝命镇》（Hereditary）则借用了一段录制于20世纪30年代的音乐来营造氛围。

研究表明，特定的恐怖音乐会刺激大脑的警戒-反应系统。所以究竟是音乐里的什么元素使之听起来吓人呢？心理声学研究人员发现，恐怖音乐里常见的几个听觉元素本身就能引发恐惧，其中最显而易见的就是模仿人的尖叫声。比如，《惊魂记》的配乐用乐器模仿出了人类尖叫声的一大特征——“粗糙声”（roughness）。当我们尖叫时，大量的气流在短时间内穿过声带，声带肌肉不规律地振动，从而产生振幅急速波动的声波。这种声波则被我们的耳朵和大脑感知为粗糙、刺耳。

《惊魂记》剧照

为了用音乐模仿“粗糙声”，小提琴手必须挑战乐器的极限。“他们真的是在向那根弦‘施压’，将乐器推向极限。你会感觉整个乐器几乎是在抵抗这种声音。”声音设计咨询公司 SonicUXR 的创始人、音乐认知研究者凯特琳·特雷弗（Caitlyn Trevor）解释道。2020 年，在特雷弗还是瑞士苏黎世大学（University of Zurich）的研究员时，她和同事研究了恐怖电影的配乐，发现了许多类似尖叫声的音效。

粗糙的声音似乎会优先进入我们的大脑。一项今年5月发表的研究发现，即使人处于最深层的睡眠阶段，远处的尖叫声也能引发大脑反应。尖叫声会迅速激活杏仁核——一个负责处理危险的大脑结构；杏仁核随即就会触发神经系统的一连串警觉反应。这种短促的声响还可能触发我们的惊吓反射，该反射不经过高级脑区，而是直接控制我们的身体，帮我们迅速做出反应。

然而，大多数恐怖音乐并不是为了直接引发恐惧。那些短暂的爆发性音效前，通常有长而不安的声轨铺垫，以积累悬念。“实际上，所谓‘可怕’或者‘吓人’的音乐，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特雷弗解释道。2023 年，她与合作者开展了一项研究，旨在探讨这两种恐怖电影配乐之间的音乐差异。试验中，参与者对不同片段的情绪效果评分。结果显示，引发焦虑的音乐与引发恐惧的音乐存在明显差别，它们“有时具有完全相反的声学特征”，特雷弗说道。具体来说，参与者认为最恐怖的音乐是响亮、嘈杂、密集的（如《仲夏夜惊魂》中由多把弦乐器奏出的尖叫般的合唱），而最让人焦虑的音乐则更加多变。此时便是作曲家发挥空间最大的时候，他们利用我们天生对特定声音的反应来设计微妙的听觉线索，让听众保持紧张。

比如说，一些恐怖电影使用（或是传闻使用）位于人类听觉范围边缘的低频声音，营造一种无形的末日感。“有的声音在模仿真实世界中的危险，”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的音乐制作人兼音乐认知研究者苏珊·罗杰斯（Susan Rogers）解释道。“演化过程教会我们要警惕低沉的隆隆声，”她说，因为这种声音可能意味着兽群奔腾、风暴、地震或其他灾难。

图片来源：unsplash

罗杰斯还解释道，快节奏的音乐（尤其是类似心跳的声音）也会让我们紧张。《月光光心慌慌》的主题音乐中，那种低沉的砰砰声就像心跳一样推动着音乐前进。“可预测的节奏会带来一种推进感，让你觉得电影正在把你引向某个地方，” 特雷弗说。观众并不清楚故事情节的走向，但他们会持续感受到无法避免的推进感。

然而，恐怖电影制造悬念更常见的方式是让音乐变得不可预测。特雷弗在 2023 年的研究发现，悬疑音乐总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混入一些音效，让我们时刻保持紧张。她补充道，这些配乐有时会使用不均匀或不对称的节拍，时不时漏掉一些音符，使听众无法在节奏里放松下来。

“配乐和音效的设计，几乎决定了观众对接下来情节的预判，因此恐怖电影的音效设计师可以通过打破我们的预测来引发恐惧，”罗杰斯说。大脑是一个预测机器，它让我们能够屏蔽掉符合预期的或者持续的噪音。“不论是汽车引擎声还是暴雨声，我们知道它会怎样持续，因此我们会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地方，”她接着说道。如果你听到上楼梯的脚步声，你也许预测的是它会一直持续到顶楼；但如果脚步声在中途停止，你就会立刻变得警觉。这种“预测误差”会激活杏仁核以及一个叫做海马体的记忆形成区域。

图片来源：unsplash+

不过，一些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电影音乐特征是后天从文化里习得的，而非本身就有恐怖元素。例如，作曲家常用不和谐音——即多个音相互不协调——来营造紧张感。的确，某些和声本质上就是不和谐的：如果两个音的音高太接近，声波会相互干扰，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拍频”。“但只有在最基础的层面上，这种反应对人类来说才是普遍的。除此之外，我们对和谐与不和谐的理解完全是后天习得的，”罗杰斯说。 

曾被认为天然不和谐的其他和声，比如经常出现在恐怖电影中的所谓的“魔鬼音程”（又称三全音），在不同文化里的听感也不同。玻利维亚农村的齐马内人从不在音乐里使用和声，而2016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对于齐马内人来说，三全音和其他“不和谐”的音程听起来和那些公认“和谐”的音程一样愉悦。

特雷弗补充道，一些最具创意的恐怖电影配乐正是利用了根深蒂固于我们文化中的期望，来制造不安或恐惧。许多恐怖电影会使用旧唱片的声音，这些唱片有着颤动的音质和老式的演唱方式，对现代听众来说显得十分怪异。这会产生类似“恐怖谷”的效果——某些我们应当感到熟悉的东西却带有一丝微妙的陌生感。“你知道它是什么，但就是不太对劲，”特雷弗说。“它不正常。这会引发深层次的不安。”

原文链接：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how-composers-make-horror-movie-music-sound-terrifying/

-电商广告-

《环球科学》2026订阅季启动！

全年订阅可享超值优惠

加赠限量版幻彩文件夹X2

戳图片立即订阅

点击【在看】，及时接收我们的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