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王火:笔的悲哀
本文刊1938年11月16日《文汇报》:
笔的悲哀
假使我是笔,我一定高兴,高兴在今日世界中居然被“文人”者流大大赏识,大大重用。
从前,“文人”是“高雅”的,看到了青天白云,红花绿叶,便摇起笔杆,哼而又吟,吟后再哼,等兴緻高到了极点的时候,便重重的把笔一掷,站起来摇头大诵。于是乎,笔之被重视,亦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了。一本本书,可以万世流传,使后代能够得到这些纸的遗产。虽然握笔者早已在棺材里烂得发臭,而纸上的光荣(?)则可流芳不止。
今日呢,文人实在无法“高雅”了。山居的生活成了梦境;钓鱼,茅亭,踏雪,寻春这一类名词也都成了逃避现实者憧憬的对象;取而代之的是跳舞,洋房,汽车,电影……于是有些文人悲哀起来了:“怎末办呢?拿什么做我的笔下物呢?”
文人是善于动脑筋的动物,也更是聪明得吓人;他们把世上人间看作一个金矿,供给他们淘金发财。这里钻钻,那里挖挖,结果是宝藏被开发了。大学生不用书包,成了讽刺的对象;红楼梦里的大脚小脚成了自己作品的广告题材。还有,我几乎不忍说了,那便是?舞女的裤带,换取稿费。
现在,都会的夜市开始了。霓虹灯在比赛着谁的光彩鲜艳。马路上全是人,不管今天的风多大,这个“岛面子”是无论如何要想法支撑的。
同时,就是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少枝笔在挥舞。我拏起手上的笔,看着它,不禁代它流泪了。显在我眼前的是一幅战场的景色;敌人炸弹下的骨,肉,鲜血;恶魔的杰作。我丢下笔:“难道笔杆子真没有用吗?”
隔壁人家的“雷电窝”响起来了,是一曲软得足以使人变成棉花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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