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唐陵20年
“
鼠帝,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现为美术教育工作从业者。自幼学习美术,喜爱历史、地理、观展、民间工艺,多年以来养成了“带着画笔旅行”的习惯,偏好“在现场”描绘古代遗迹和市井生活。
2005年起,鼠帝开始研究陕西关中地区的唐代帝王陵墓,实地考察之余,他会用画笔记录并描绘所见的唐陵石刻、山脉、旷野,以及以长安为起点的“丝绸之路”沿线的风土人情。
城市随机观察第32期,跟随豆瓣友邻@鼠帝大陵三百里走进唐陵。
“唐陵”反客为主
2005年,出于对民间美术的兴趣,鼠帝专程前往陕西凤翔看泥塑,未曾设想,陕西的历史古迹反客为主,成为此行的最大收获,他阴差阳错地开启了对“唐陵”长达20年的观察和研究。
鼠帝在启程前做攻略时,搜到了南京摄影师冯方宇制作的唐陵的独立网站,发现距今1000多年的唐朝陵墓虽然地面建筑基本消失,却仍有规模庞大的石刻群矗立于麦田和群山之中。通过冯方宇的网站,鼠帝对唐陵石刻有了基础了解,并将首次唐陵之行的目的地定在紧邻咸阳国际机场的“顺陵”——顺陵是武则天的母亲杨氏的陵墓,坐落于翠绿的麦田中,居民在神道上、石刻旁劳作,村里的小孩爬到石人脑袋上玩耍,陵墓“野生”的状态打动了他,他因此想“看更多陵墓、看不同造型石刻、看农民如何在陵墓旁生活、看山川对陵墓气质影响”。
由于地势偏僻,绝大多数陵墓早已“大隐隐于市”,无人知晓它们的准确位置,让唐陵探访变得十分困难。而且每次探访的时间有限,只能局部观察。为了全面地了解、记录唐陵,20年间,鼠帝每年至少重返唐陵一次,持续考察并以写生的方式对唐陵和周遭环境进行记录。
《唐陵第一狮》(2018年)
《崇陵》(2025年)
「“临摹”唐陵」
唐代289年的历史中先后出现了20位帝王,除去末代两帝不在陕西安葬外,其余都葬在长安以北的塬上,号称“唐十八陵”。
从前只有考古学者关注唐陵,近年来关注的人逐渐变多。因陵区浩大,粗略地以穿过三原县境的延西高速作为分界线,将唐陵划分为“东线”和“西线”。
在普遍认知中,关中具有观赏价值的唐陵有22座,其中14座位于东线,8座位于西线——东线陵墓数量多,但半数破坏严重;西线陵墓数量少,但包含昭陵、乾陵、顺陵等知名度高、石刻艺术质量高的陵墓。
唐陵地图:关中唐陵分布图
2005年4月至2007年6月期间,鼠帝四次抵达陕西关中地区,“打卡式”考察了22座唐陵。2005年秋天起,他萌生出“用画记录”的想法,开始走访并记录各处石刻、实地感受唐陵的气度和彼此间的关系;2009年,他开始采访陵墓所在地的居民,试图了解他们眼中陵墓、村镇、县城的变迁,用文字叙述“唐陵”的古今变迁、记录更为立体的“唐陵”。
桥陵写生(2009年)
元陵考察笔记(2010年)
考察过程中的文字记录与绘画作品
“民间记忆”对于唐陵考察而言十分重要。2005年秋天,鼠帝第一次去崇陵,问“崇陵”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再问“石人石马”在哪里,有个老太太反应过来,问是不是找“石马巷”——在与当地人的短暂交流中,鼠帝获得了许多书本以外的信息。
「唐陵记忆」
“
因为“唐陵”,鼠帝陆续结识了志趣相投的朋友,他的唐陵考察也逐渐从「独行」变为「共行」——多人同行考察时,因每个人的所学专业、知识储备和行事风格均有不同,考察唐陵的维度被极大拓宽,每个人都能收获额外的“成果”,团队考察的经历因此变得有趣且珍贵。
2005年·秋雨中的唐陵
2005年秋天,鼠帝利用国庆长假第二次前往西安。原计划要将第一次“遗漏”的唐陵完整走一遍,从蒲城包车出发,先后抵达泰陵、惠陵和景陵,在气候和路况影响下,计划考察的16座唐陵,最终只去了7座。
这次“和雨水抢时间”的行程,让他对西北地区的物候有了初步认识——关中地区是西北降水最为丰沛的存在,所以历史上才会有众多王朝在此建都。雨雾赋予陵墓一种特殊体验,让他对那些未曾去过的地方更加向往。
进入玉米地找陵墓(2005年)
顺陵内城,小孩爬到“石人”脑袋上(2005年)
玉米地中的翼马(2005年)
2012年·献陵犀牛
2012年夏季,鼠帝在关中待了50天。那时他已去过每一座陵墓,再次前往的目的是更加深入地记录每座陵墓、每件石刻的现状,以及除了神道外的有石刻的神门的石刻,并登上每一座陵山。
当年,陕西考古研究院正在对“献陵”进行考古发掘。在考古院的朋友田有前老师的牵线下,鼠帝认识了主持“唐陵大遗址”项目的张建林老师和考古队的胡春勃老师。他多次从居住地三原跑到考古队所在的徐木原,见证了十分珍贵的“石犀牛”从脊背、额头,一点点露出眉眼,继而露出躯干的完整出土过程。因历史上曾被破坏,鼠帝所看到的石犀牛侧卧在探方中,四肢全部损坏,后来听闻这尊犀牛因为一些原因回填,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它重新出土。
崇陵西门(2012年)
贞陵西门双狮(2012年)
2025年·唐陵游学
2018年,鼠帝曾带领“尼诺艺术”的学生在关中地区的乾陵、顺陵等常规景区写生,这次游学活动让鼠帝意识到,想看古迹的人并不怕辛苦,越难去的地方大家反而越有兴趣。
2025年,在好友虫虫的帮助下,鼠帝再次组织唐陵游学。时间所限,此次游学只走了西线,但如愿带领大家看到了每一座陵墓并进行写生。游学团队中,多数人更偏爱麦田里的“野陵”,尤其喜欢座落在村落的陵区,与当地人的接触和交谈为他们的作品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与灵感。
尼诺艺术唐陵游学·顺陵(2025年)
唐陵考察过程中的各类绘画作品
过度保护的“旷野陵墓”
行走唐陵的20年间,鼠帝发现旅游景区的陵墓变化不大,散落在旷野中的陵墓却不那么“自由”了——为保护陵墓,陵区附近的采石场停工、道路修得平整宽大、石刻增加了保护围栏。
泰陵是从“旷野之陵”变成“过度保护之陵”的代表。“秦陵”是唐玄宗李隆基的陵墓,位于陕西蒲城县东部。它所在的金粟山东侧原先是采石场,在通往陵墓的神道上能不时听见爆破声,站在东门的山坡上可以看到伤痕累累的山体已被掏空,神道南侧的大路常年坑坑洼洼。大约2012年以后,陵区附近的采石场彻底停工,政府修复了通往神道的路,但为了旅游开发,对神道进行了铺平、硬化处理,原先长满荒草和小麦的神道变成平平无奇的水泥平台,泰陵原先那种优雅略带野性的美感也就此消失。
建陵翼马的变化(2019年)
鼠帝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在唐陵受到政府保护前多走几趟神道之外的“三座神门”。他开始关注这些地方的石刻时,有些已被迁走、有些则是被盗。比如建陵东门原本在山梁上的石狮子,2010年春天被盗,至今没有追回。此次盗窃事件加速了政府对唐陵的保护,当年秋天,便将建陵北门和西门的石狮迁到了山下的昭陵博物馆院内。
由于发展与保护,历史及地质形成的原始景观越来越罕见,一些石刻被迁到博物馆、标志性的石刻被扶正,绝大多数石刻被栅栏围住,原本各具特色的唐陵在保护下变得千篇一律。
改造前的昭陵博物馆(2007年)
2009-2024年唐陵对比
唐陵,是大地的艺术
作为绘画创作者,鼠帝对唐陵的直观感受是“一种特殊的大地景观,由农田、山峦、石刻、耕作的人共同组成,石刻则是将这种景观区别于其它同类历史遗址的具体象征物”。石刻中最能体现这种感受的是翼马,翼马背后有翅膀、腹下有流云,是一种升仙思想的象征物。不同造型的翼马和不同的地貌结合起来,呈现出反差极大的视觉体验。
建陵翼马(2009年)
崇陵翼马(2019年)
天马(即翼马)版画(2025年)
「唐陵考察」20年后,鼠帝会想起自己最初对唐陵本能的、“猎奇”式的欣赏,唐陵的“野生”状态唤醒了他内心对旷野、自然和历史的好奇。20年间,为了更加系统且深入地认识唐陵,鼠帝结识了大量志同道合的师友,通过唐陵重新认识了美术史,对自己所热爱的绘画艺术也有了全新的理解。现在,鼠帝认为唐陵更像“一种综合许多艺术门类的‘大地艺术’”——论单件艺术,唐陵或许难以拔得头筹,但它不仅仅是一件件孤立的艺术品,因而综合评分价值极高。
20年前,鼠帝第一次站在陵山前神道上平视石刻、仰望高山时,常常想象山那边的世界。当真正绕山而行或登临主峰之后,他对唐陵在空间上的理解似乎不再是扁平而富有浪漫主义想象的。现在,鼠帝会把新的想象投注到更远、更高、更陌生的地方,「唐陵」也成为他在漫长艺术生涯中时不时要回头看一看的起点。
昭陵北司马门(2007年)
桥陵的春天(2015年)
昭陵之春(2015年)
有奖互动
留言分享你“旅途中的意外发现”
我们将抽取1位朋友
送出「友邻moment定制帆布包及透卡」
内容及图片授权:@鼠帝大陵三百里
专栏介绍图设计:@文明向上
转载:本文为原创内容,版权归友邻moment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邮件[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