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有个冶勒湖，很梦幻丨丑丑

文、图 | 丑丑

离开家乡凉山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凉山有个湖泊，名字叫冶勒湖。很梦幻。

“冶勒”在彝语里，意思是“羊群发源的山谷”。

七月回西昌，木木在网上看到一个叫“冶勒湖”的地方，离西昌只有两个半小时车程，就在和西昌市相邻的冕宁县。

盛夏气温白天二十多度，早晚十多度。风景很美，有雪山、草甸、湖泊、原始森林，人称“东方小瑞士”。

我在凉山出生长大，之前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连母亲也不知道这个地方。

于是我们带上母亲，说走就走，打算去一探究竟。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高速后，便进入山区。

山路在崇山峻岭中间盘旋，往大山的深处延伸。山路狭窄，一侧是悬崖，一侧是高山。

路上很少有轿车，常常会遇到拉大白菜的货车从山里出来。路窄无法会车，我们得停在靠近山体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等对面的车过去，才能继续往前开。

山路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我坐在副驾驶，抬头望，只能看到一座又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山崖上开满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时不时有一群羊立在陡峭的崖壁上吃草。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的山路。当汽车转过一个山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汪宝蓝色的湖水几乎铺满整个山谷，湖的上空飘着朵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这就是冶勒湖了。

四面高山围合成一个巨大的山谷，山谷深邃又辽阔。

冶勒湖随着山谷的形状铺开，湖面就像一只张开双翼准备起飞的雄鹰，马上就要飞上群山之巅，翱翔天空。

在湖水和高山之间，是绵延不绝的巨大草甸。

碧绿的草甸上开满明黄色的鸢尾花、粉红色的猪笼草，牛群、马群、羊群星星点点滴散落在坡上。

湖边盛开着成片的油菜花。金黄的油菜花，蓝色的湖水，明媚得就像一幅油画。

恍惚间像闯进了宫崎骏的漫画世界。

冶勒湖没有开发旅游。没有超市、没有娱乐，没有商业。冶勒原來是个彝族乡，现已并入冕宁县大桥镇。村民们以放牧、种植大白菜和高山洋芋为业。

我们住的民宿，老板是重庆人，五年前一踏入冶勒湖，便不想离开了。租下村里几间平房，开了民宿。

老板还在院子里种满了鲜花。

这里没有饭店，一日三餐只能在民宿里吃，主菜除了本鸡煲还是本鸡煲。村民养的鸡，配上当地的高山大白菜和土豆。品种单一，但份量管够。

吃好午饭，我们带着妈妈便往原始森林和大草坪行去。

一匹马妈妈带着马宝宝在路边吃草。小马驹很活泼，吃饱了，在妈妈身旁跑来跑去。

路过的大叔说，这条小马驹刚出生二十天。

去大草坪，要经过一座石桥。石桥下，河水湍急。

两条河从不同的山头奔泻而来。一条河清澈见底，缓缓而行，能清晰地看见河底的石头。另一条河流浪花浑浊，粗犷勇猛奔流向前。

两条河流在一个路口相撞后，汇成一条宽阔的大河。在它们相汇的地方，河流一半清澈一半浑浊，就这样泾渭分明地往前继续奔涌。

站在左岸的人，看见的是清澈的河水。站在右岸的人，看见的是浑浊的河水。

母亲在河边找了一块大石头静坐。

她说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了河水哗啦啦流过的声音，鸟鸣的声音，小羊唤妈妈的声音，还有微风吹过山岗的声音。

傍晚，母亲在房间休息，我和木木爬上民宿附近的草甸。

草甸看起来有些坡度，最矮处连着冶勒湖，最高处和高山相连。我们做好了爬山的准备。

神奇的是，走在草甸上，感觉很平坦。只是缓缓的坡，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陡。

草甸上有很多羊道，我们顺着羊道想爬到草甸的最高处。那里有一群羊在吃草，看起来并不远。

可是，看起来很近的草甸尽头，却怎么都走不到头。

羊群开始往下撤。我们停下来。看样子，天黑前也爬不到那里了。

草甸上长有很矮的灌木，也就二三十厘米高，下面竟然是小鸟的家。小鸟个头很小，灰色的，住在矮矮的灌木下面。一会儿飞出一只，一会儿又飞出一只。

远处的湖边，牛群正埋头吃草，突然领头的那只昂起头哞一声叫，牛群便像听到回家的号角一般，聚集起來，往山谷里的村子涌去。

只剩漫山遍野的鸢尾花盛开在绿色的草甸间，明黄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犹如点亮了漫天星河。

我和木木站在暮色沉沉的山坡上。此时，远处的雪山像一位千岁老人静静矗立。夜色越來越浓稠。

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挂在冶勒湖的上空，照亮了明镜一般的湖水。

万籁俱寂的冶勒湖，渐渐进入梦乡。

我拿出随身的手电筒，照亮下山的路。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我和木木再次爬上昨天的山坡草甸。

气温只有十度，木木把床上的彩色毯子披在身上。

木木大踏步走进晨曦，彩色披风随着清晨的微风摇摆，一摇一摇一摇，天色便越摇越淡了。

此刻，冶勒湖的山水笼罩在月白色的晨曦中。鸢尾花睡眼惺忪地醒来，星星点点地在晨雾中闪耀。

清晨的冶勒湖上空，是云雾的舞台。

我和木木在山坡上找了一块视野极佳的大石头坐下来。

我们刚一坐下，白云便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山头升起，从湖面上生长出来，成片、成丝、成团，奔涌汇聚，交缠后又各自散开。

白云有时会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型的蚕丝被把整个湖面都遮盖起来。一会儿又携手爬上山巅，把整座山都拥进怀里，只见白云不见山。

不一会儿，又从山的背后呼呼呼钻出一条连绵不绝的白云长龙，扭动着身子在眼前翻滚。

一大片乌云从山后飞跑过来，经过我们的头顶，又变成白云散开在冶勒湖的上空，就像一群顽童在自由嬉戏。

突然，一片金色的阳光映照在雪山之巅，日出了。云朵们仿佛也玩累了，停止了嬉闹，悠闲地悬停在山腰。

当太阳照遍群山，山顶的积雪开始融化，雪白的山尖融化成了灰褐色。

碧空如洗，那些调皮的云朵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早饭过后，我和木木带着母亲，又去了通往原始森林的那片大草坪。

巨大的草坪上浩浩荡荡有几百只羊，不同人家的羊群自动分群，聚集在河边和草地上吃草、发呆。

一只小马驹穿过石桥，甩着马尾往大草坪小跑而来，马妈妈紧跟在离它十几米远的地方。

我一眼认出，这是昨天遇见过的母子。

母子俩到了大草坪，正在吃草的马匹就像见到久违的朋友般，高兴地和它们打招呼。

一头健壮的白色头羊，站到一块高高的岩石上，身形挺拔如松，头微微上扬。

它就像一个微风凛凛的将军，坚硬的羊角如破空的号角。

它微昂着头发出持续高亢的叫声，声声不息，一直叫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它走下岩石，羊群朝它围过来。它领着羊群，换了一片草地，继续低头啃食。

再往里走，就是原始森林，据说世界上第一只大熊猫就是在这片原始森林发现的。

我们没有继续往里走，找了一棵树，坐在树荫下发呆。

天空湛蓝，云卷云舒，成片成片橘色的野花在阳光下浓烈地盛开。羊群自由自在，想躺就躺，想吃就吃。

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一转眼到了中午时分，民宿老板叫我们回去吃饭。

回到民宿。民宿主人正和一个中年人坐在餐厅喝啤酒。没有下酒菜，直接拿着酒瓶喝，桌上排了十多个空酒瓶。

和老板喝酒的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睛漆黑。看见我们进来，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

他是当地彝民，放牧为生，有几十头羊十多头牛几匹马。

他说放牧其实很简单，牛羊马自己会爬上山坡吃草，吃饱了，自己会回家。他只负责清点一下数目，看看有没有走丢的。

生活很简单，也很悠闲。他每天都会来民宿坐坐。民宿老板常常请他喝酒，一坐就是半天。

民宿老板说他酒量很大，大瓶的啤酒，喝两箱都不会醉。他摇摇头说自己的酒量不算大，村里的女人们酒量才叫大呢。

冬天下大雪的时候，不放牧也不种地，邻居们每天互相串门，喝酒聊天。村里的男人喝不过女人们。

老板说，村子里的人心思简单，生活简单。他在冶勒湖待了五年，村里没出现过癌症病人。

喝酒的男人笑眯眯地说：每天有饭吃，有酒喝，就很幸福啦。又没有什么必须要干的大事。像羊那样活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我们收拾好行李，退房离开。

那个喝酒的男人依旧笑眯眯地坐在那里，他桌上的空啤酒瓶更多了。

他的眼神穿过开满鲜花的院子，望向不远处的冶勒湖。此时，艳阳高照，天空碧蓝，冶勒湖看起来，平静又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