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化学武器,转身就用来救人性命啦?
战争是十分残酷的,开战双方无论结果,必定死伤无数。自上世纪以来,除了枪支火炮,生化武器也开始出现在战场上,这其中最臭名昭著的莫过于芥子气。包括中国在内,两次世界大战中许多国家的军民都因这种毒气伤残和死亡。
一战期间遭遇芥子气攻击的士兵
图源:britannica
直到上世纪80年代,芥子气仍出现在各地的冲突和局部战争中。由于没有解药,受害者一旦接触只能反复用水冲洗并对具体症状进行治疗,过程十分痛苦。而释放到自然中的芥子气,还会与空气中的水反应生成次氯酸,对周围环境及生物造成伤害。
一位医护人员为芥子气受害者送水
图源:britannica
不过就像俗语所说,一枚硬币有正反两面。谁能预料,如此恐怖的化学武器在科学家的研究下,竟然也能转变成救人性命的灵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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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恐怖杀手”到对抗肿瘤?
芥子气的大名叫二氯二乙硫醚,简称是硫芥,有“芥”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高浓度时它十分刺鼻,让人想起芥末。不过也别被它的名字迷惑,由于沸点高达215~217℃,而冰点大致在14℃,常温下它一般凝结成细小的水雾,并不是气体,所以也许叫它芥子雾更准确一点。
硫芥化学结构
图源:quimicafacil.net
硫芥是19世纪有机化学的研究者,纯粹为了探索新化合物而合成的,发明之初并没有什么实际目的。然而实验中它屡次损害人的皮肤、气道、眼球,就有人意识到了它作为战争武器的可能性。1917年,德国军队率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将这种剧毒物质作为武器使用。
一战时期的毒气攻击演习
图源:britannica
芥子气一旦接触到人体,在最初的几个小时就会让皮肤瘙痒变红,逐渐起水疱开始溃烂,眼睛会瘙痒难忍,即使恢复亦可能失明,还会喉咙嘶哑、恶心呕吐等。这些症状都是因为硫芥能破坏细胞DNA,影响细胞正常的有丝分裂。
一位被芥子气攻击后的士兵
图源:worldwar1centennial
除了外部症状,吸入芥子气3~5天后,医生还观察到受害者身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骨髓抑制,表现为淋巴细胞等血细胞减少。这次在臭名昭著的生化武器中,人们看到的却是希望的曙光,科学家开始设想:是否能用它治疗异常的淋巴细胞增多,比如淋巴瘤呢?
好点子生成中……
二战期间,科学家们推测其毒性源自结构中硫的活性太强,如果将硫换成活性没那么强的氮,这种物质就也许可以治病。于是氮芥就诞生了。1943年,氮芥首次在动物实验中用来治疗小鼠的淋巴肉瘤,证实其可以杀伤淋巴组织。
氮芥(第一排)及其衍生物结构
图源: Institute of Medicine
在此基础上,通过不断降低对淋巴组织杀伤的速率、降低对其他部位的影响、以及增加药物稳定性,科学家开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氮芥衍生物,氮芥类药物也成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一批化疗药物,可以说是一种现实版的“铸剑为犁”了。
联合国的“铸剑为犁”青铜像
图源:United N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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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药竟然也是“药”?
从一战时的毒物到二战后的药物,氮芥的诞生颇有传奇色彩。历史上像这样原本是毒药,后来却变成药物的例子还有不少。除了氮芥之外,最著名的大概要数华法林了。
19世纪20到30年代,美国威斯康星州的农场中,常常有牛羊在食用了发霉潮湿的草木樨饲料后死亡。威斯康星大学的科学家们对这些动物进行了检查,发现它们是因血液无法凝结导致内出血而死。
科学家展示有毒草料对动物的影响…我猜右边是有毒的
图源:sciencehistory
经过研究,科学家逐渐将“罪犯”锁定在草木樨中的香豆素身上。原来在草料发霉后,香豆素会与一些霉菌发生反应,生成一种防止血液凝固的物质,双香豆素。
常被用作绿肥的黄香草木樨
图源:outsidepride
如果它能够让牛羊出血,当然也可以用来对抗血栓!根据该物质的结构,科学家们合成了上百种具有抗凝活性的物质,其中的42号物质就是后来的华法林(warfarin,由威斯康星校友基金会WARF与香豆素coumarin的最后一个音节组合而成)。
马克·斯塔曼与卡尔·保罗·林克发现强效抗凝剂双香豆素
图源:ACS
由于华法林对鼠类有极强的杀伤力,对猫狗这些相对大型的生物则较安全。在1948年,华法林率先被作为一种老鼠药上市,并迅速成为应对鼠患时的标配。而有趣的是,这种“老鼠药”虽然不能给老鼠治病,却很适合被开发为人类的药物。
老鼠药“华法林”广告
图源:sciencehistory
本来是老鼠药,现在却用来给人治病,这靠谱吗?毒药的出身,让华法林在1954年作为临床抗凝血的药物上市时备受质疑。不过第二年,在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因心脏病接受治疗时,医生公开使用了华法林,打消了大众疑虑。
在医院接受治疗的艾森豪威尔
图源:sciencehistory
另一个大家熟知的例子是肉毒素,你可能听说它作为美容产品的名声,却未必知道它可怕的一面——肉毒素能阻断突触间神经信号的传递,引起呼吸肌麻痹,让中毒者窒息而亡。只要几十纳克的肉毒素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死亡,比河豚毒素还要毒。
有毒又怎样有人根本不在乎
不过肉毒素这种阻断肌肉收缩的特性,竟然正好被人们用来除皱!不过去皱时注射的肉毒素通常每次只有50~100个单位,换算下来只有0.05~0.1纳克,只要正确操作一般对人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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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染料也变成药?
一些有毒物质能变成药物,靠的是“歪打正着”。还有不少本职其实毫不相干的物质,能成为药物纯属“误打误撞”,磺胺类药物就是其中之一。
世界上的第一种磺胺类药物“百浪多息”,最开始是一种红色染料,因为它能紧密地和羊毛蛋白质结合,染色后可以洗晒而不褪色。
百浪多息样品
图源:The Bulletin of the Royal College of Surgeons of England
德国化学家多马克最先在动物实验中,观察到百浪多息能够有抗链球菌和葡萄球菌活性,随后在此基础上,又开发出了如复方新诺明等常规的磺胺类药物。这一研究还意外救了他自己的女儿。当多马克的六岁的女儿因严重的链球菌感染而面临截肢时,他用百浪多息让女儿恢复了健康。
多马克的研究成果让他获得了1939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但是因为战争,他直到1947年才去领奖(当然这时候奖金已经没了)图源:sciencehistory
神秘的是,如果你直接把百浪多息像青霉素那样加进细菌培养皿,将观察不到任何现象。这是因为百浪多息的抗菌作用,本质上是来自其经过生物体代谢后的产物——磺胺。而实验证明,磺胺无论是在体内还是体外都有抗菌作用。
在二战中,士兵随身携带的磺胺类药物粉末以预防伤口感染
图源:The Bulletin of the Royal College of Surgeons of England
除了百浪多息之外,常用的纺织染料亚甲基蓝其实也能成为药物。德国科学家保罗·埃尔利希在做组织染色时,发现这种染料能够在不伤害周围细胞的情况下杀伤疟原虫。
亚甲基蓝色的裤子
图源:hard-wear
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亚甲基蓝曾被用于治疗尿路感染和疟疾,现在在临床上则被用于治疗急性一氧化碳、氰化物中毒以及高铁血红蛋白症。近些年国外研究者还发现,亚甲基蓝竟然对阿尔茨海默症等神经性退行疾病也有一定效果,但在这方面仍需进一步探索。
据说士兵不太喜欢亚甲基蓝,因为使用后他们的尿液也跟着变蓝了(这就不放图了,大家自行想象一下)图源:harvard health
日常生活中跟亚甲基蓝打交道最多的,估计还是家里养鱼的朋友。在水族箱出现病菌时,鱼友们可能就是用亚甲基蓝进行杀菌,或对患鱼进行药浴的。
图源:shopee
不过亚甲基蓝也没忘记自己的染料老本行。除了药用外,它还能在手术中对组织染色标记。例如在乳腺癌手术时,医生就可能会注射亚甲基蓝来定位前哨淋巴结,确定淋巴结清扫范围。
亚甲基蓝还被用于烧伤护理,就是涂完后人也要蓝一段时间
图源:pubmed
在人类对抗伤痛和疾病的漫长历史上,不光是人自己走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弯路,就连一种药物要找到自己的“使命所在”也得历经曲折。我们平时老喜欢说“是药三分毒”,不过今天看来,就算是毒,那也可能有两分“药”呢!
虽然科学家们研究了这么多药物,但最希望的当然还是大家都不用吃药,健健康康。冬季天冷,也提醒一下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保持开心,多喝热水(但也别太热)!
再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喝水!
参考资料
[1]https://www.britannica.com/science/mustard-gas
[2]Institute of Medicine (US) Committee on the Survey of the Health Effects of Mustard Gas and Lewisite; Pechura CM, Rall DP, editors. Veterans at Risk: The Health Effects of Mustard Gas and Lewisite. Washington (DC):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US); 1993. 5, Chemistry of Sulfur Mustard and Lewisite. Available from: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236079/
[3]Highley MS, Landuyt B, Prenen H, Harper PG, De Bruijn EA. The Nitrogen Mustards. Pharmacol Rev. 2022 Jul;74(3):552-599. doi: 10.1124/pharmrev.120.000121. PMID: 35710137.
[4]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 (2022). The invention of warfarin. National Historic Chemical Landmarks Program.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撰文 | 萧旭
部分图源 | 图虫创意
微信编辑 | 阿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