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为什么要这么长的时间？大学六年究竟学了些什么？本文认真梳理一下。一般可能认为医学生是从解剖学起的，其实满不是这么回事，我的大学一年级学的主要是理科基础，有这些课程：大学数学，用的是上医自编教材，比高中深，比理工科肯定浅，内容有微积分、线性代数等，这门课我曾经在测验中考过满分，是黄高的底子。医学生为什么要学高等数学呢？是因为现代医学基础理论中有很多数学模型，不学看不懂啊，理由就这么简单。比如血管中血液流速分布，需要用到微分方程。大学物理，也是自编教材，大致包含普通物理的内容。我也考过满分，高中成绩最好的就是物理。西医和中医不同，生理学的各种原理与物理学是相洽的。比如细胞膜电位必须符合电学，血液流动必须符合流体力学；中医的气血运动就没有物理学的束缚，完全是自由的，不懂物理学也可以“理解”。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学了这两门课，才能接着学生物化学。理科的东西一步接着一步，你不能跳着学。人体各种代谢过程都完全符合化学原理，什么三羧酸循环啊，双螺旋结构啊，不懂化学还真理解不了。不比津液气化之类，靠悟性理解。大学语文，西医院校为什么也要学语文，这似乎难以理解。但是，因为也要学中医，也要写病历，语文还是很重要的吧。这门课学的最是轻松，老师是一位帅哥，似乎中文系的，口才好，课余举办些人文讲座，粉丝很多。大学英语，这是我最后悔的一门课，因为听力不行，有点破罐子破摔，没有下功夫。英语是医科大学所有课程中第一重要的，认识到这一点已经是毕业二十年后。中国医学史、西方医学史，开了这两门课，当时我不感兴趣，没想到毕业十年后，医学史成了我的业余最爱。体育，大学正儿八经的有体育课，也是我不感兴趣的科，能混就混。篮球、足球、游泳、田径各种内容都有一点。环学校早跑一次要盖章记录，期末统计算分，我因此自学篆刻，偷刻了老师的章，自己盖，居然也没有被发现。五十岁后才明白，体育是人生最重要的科，唯一不能挂科的科。正式学医学基础课大概是二年级开始，解剖也许早一个学期。系统解剖学、局部解剖学，解剖学是医学的基础，但不是唯一的基础。学解剖光理论不行，系统解剖学主要看标本，局部解剖学则是和尸体解剖同步进行。记得大概是8个人分一具尸体，从手的解剖开始，前臂、上臂、下肢、足、胸腔、腹腔、神经系统......一个个来，花了一个学期。解剖学最重要的思想是，结构决定功能。对西医来说，人体不存在无结构基础的功能。当然，中医不受这个约束。组织胚胎学，是解剖学的延伸，需要和实验课配套，每人发一台显微镜，在显微镜下观察人体的各种组织、细胞。实验课要画图，我还留有当年的画图作业。生理学，生理学不是形态学，而是关于功能的学问，也是和实验课同步进行的，物理学是其基础。生物化学，物质代谢、能量代谢、蛋白质、核酸、基因等等，和实验课同步进行。和传统医学教育非常不同，西医的基础课都有配套的实验课，是理论-实验-接受的过程；传统医学的基础课不需要实验，是理论-领悟-接受的过程。细胞遗传学，这是生物学基础课，也是医学基础课，本质上，医学就是生物学的一个分支，是自然科学的一个门类。病理学，用解剖学和组织学来研究疾病，就成了病理学，又叫病理解剖学。人类是从病理解剖学开始才把疾病和具体病灶形态联系起来的。学习需要看病理切片，同时开始接触病例讨论。临床医学需要从病理解剖中学习疾病，总结经验，才得以不断进步。病理生理学，用生理学来研究疾病过程的学问，发热、休克、DIC、酸碱平衡失调、凝血......病理解剖从形态理解疾病，病理生理则从功能理解疾病。微生物与免疫学，实际是两门课，当时合成一门讲。不学微生物，就不能理解传染病的本质；不学免疫学，就不能理解人体的自我识别与防御。不用说，都有实验课配套。药理学，学了这门课才理解药物是怎样在人体内发挥作用的，更重要的是，药物临床试验和药物疗效判断，当时我没有很好地理解这更重要的一点。预防医学与流行病学，这是非常重要的医学基础课，个人认为仅次于英语，因为它是循证医学的前身。其中统计学的学习我记得还要学生买高级的计算器，各种统计学公式非常复杂，要在计算器上完成运算。曾经到上海郊区嘉定的几家工厂调查职业病苯中毒，写了第一篇医学论文。生物物理学，这是我记忆最模糊的课，完全不记得讲了些什么。诊断学，医生最重要的基本功。包括症状学、问诊、视触叩听、临床检验、辅助检查等文献检索，当时是人工检索，在图书馆里实习，不明白其重要性。大致包括内科学、外科学、妇产科学、儿科学、神经病学、传染病学、小儿外科学、耳鼻咽喉学、口腔学、眼科学、运动和康复医学、法医学、中医学。选实习是上医六年制特有的，半年时间，选自己喜欢的专业。我选的是眼科，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师从吴迺川主任。毕业后阴差阳错，没干成眼科，愧对师傅教育了。中医是考查课，对我而言是最简单的课程，上课基本没有听讲，看闲书为主。考试前花了一个通宵临阵磨枪，也考了70多分的高分。但毕竟基础不牢，毕业十多年后，我不得不花大量精力自学补课，江湖人称“老中医”，人生的吊诡，莫过于此。社团，我参加过书法、特异功能、推拿等社团。你能相信吗，我曾经正儿八经参加推拿和特异功能社团。讲座，各种讲座很多，我听过西方美术鉴赏、现代诗、钱钟书与围城、科学哲学、存在主义等讲座。课外阅读，因为一个好朋友富有藏书，中外文史方面一两百种书是读过的，主要包括中国近代文学各流派主要作家作品数十种；时髦的西方哲学如尼采、叔本华、波伏娃、存在主义、精神分析、科学哲学等等；浏览过大部头的鲁迅全集和莎士比亚全集。围棋，是大学最用功的业余爱好，从零开始，买过读过上百册围棋书，完整做过玄玄棋经、官子谱、秀行死活等死活题经典；打谱最多的是吴清源、日本六超、聂马；一度每日在襄阳公园鏖战。限于天分，最终只达到业余四段水平（自评），因为赢过上海某文化宫教练业余三段。总的来说，大学六年的学习比较自由，当时虽然不觉得，现在还是很怀念。常见到有人自学中医，退休后自学黄帝内经，却没见过自学西医的。从大学课程看，西医显然是无法自学的，这主要是因为，学西医需要高于高中的数理化基础，基础课程还必须配套实验，一般人无法突破这个门槛。
余向东约 6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