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听时，大脑到底出来什么问题？
环球科学约 4 分钟图片来源：Unsplash
撰文｜汉娜·徐（Hannah Seo）
翻译｜王越
在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患者中，听见不存在的声音是一种很常见但仍然充满谜团的症状。多达80%的患者会经历幻听，也就是在外界并无任何声响的情况下听到言语或者其他声音。如今，一项新研究正在让我们更近一步了解这种现象背后的大脑机制。
长期以来，专家们认为，幻听是由于一个人将自身内在的思维活动误认为是来自外部世界的真实声音。当没有精神分裂症的人说话或准备说话时，大脑中的运动区（负责规划动作的脑区）会抑制听皮质（负责处理声音的脑区）的活动。这一机制可以帮助人们区分自己脑海中的声音与外界噪音。
如果这两个脑区之间的协作出现功能障碍，就有可能让内在声音被“听到”，从而产生幻听。一些研究者推测，这一机制或许同样能解释健康人“脑海中的声音”，不过这个观点很难直接进行研究和验证。
在一项发表于《精神分裂症通报》（Schizophrenia Bulletin）的研究中，研究人员证实在没有精神分裂症的成年人中，脑海中的声音确实会抑制听皮质的活动。然而，在那些经历幻听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中，脑海中的声音反而会增强听皮质的反应。
“研究脑海中的声音的最大难点在于，它本质上是高度私密的，”该研究的共同第一作者、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的认知神经科学家托马斯·惠特福德（Thomas Whitford）说。为了“偷听”这种内在的声音，惠特福德和同事使用脑电图（EEG）测量了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人群的大脑活动，其中包括当前有幻听、当前没有幻听但曾经历过，以及没有相关症状的患者。
研究人员要求参与者在不动嘴的情况下，想象自己发出某个音节，比如“叭——”或“哔——”。与此同时，参与者会戴着耳机，听到一个与他们脑海中的声音相同或完全不同的声音。作为实验对照组，一部分参与者有时只需听耳机里的声音，不用想象自己正在说话。
结果显示，在没有精神分裂症的成年人中，相比于仅听到声音，在“听声音”的同时“在脑海中发声”，会明显削弱听皮质的反应。当听到的声音与想象中的声音一致时，这种抑制效应尤为明显。
然而，在经历幻听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身上，情况正好相反：当外界声音与脑海中的声音相匹配时，他们大脑中的反应反而会更强烈。对于那些当前没有幻听症状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当两种声音不匹配时，他们会表现出明显的听皮质抑制，但当声音匹配时，这种抑制却消失了。惠特福德认为，这个结果可能暗示，这些参与者仍有出现幻觉的风险。
这些新发现建立在上海纽约大学神经科学家田兴（Xing Tian）及其团队此前研究的基础之上。田兴的团队已经开展大量研究，细致剖析了大脑运动区与听觉区的协作机制，包括描绘了一些异常的神经信号，这些信号可能导致精神分裂症患者将脑海中的声音与外界的声音混淆。
耶鲁大学医学院精神科医生阿尔伯特·鲍尔斯（Albert Powers，未参与这项研究）表示，这项新研究有助于阐明一种潜在的、导致精神分裂症幻听症状的机制。他指出，这些患者会经历很多种类型的幻听，不仅是“听到声音”这一种，因此仍需进一步探究这种大脑活动模式是否适用于所有情况。
尽管如此，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精神分裂症项目的联合负责人、心理学家马赫什·梅农（Mahesh Menon，未参与这项研究）认为，这项研究“非常巧妙”，尤其是考虑到这些内在机制极难通过实验进行检验。
鲍尔斯还强调，经历幻听并不一定意味着精神分裂症病情严重。同样，病情严重的患者也未必一定会出现幻听。厘清大脑中可能触发这些幻觉的不同通路，将有望为患者带来更多新的治疗选择，“这项研究帮助我们朝这个目标迈出了关键一步。”惠特福德说。他希望，未来可以用开发的脑电图测试评估个体发展出幻觉等更多症状的风险。他表示，这样的预测能力一直是该领域梦寐以求的突破，它将帮助人们更早地进行预防性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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