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很悲哀。我想起一段话:村里杀狗,一刀下去,血流不止,那狗一瘸一拐的跑了,主人喊了一声,那狗流着血,又回来了。
太多人被“渴望被爱”绑架着、支配着、奉献着,实际上,极少有人真的希望你幸福,即使他对你好,也只是希望他自己幸福。
“这绝对不可能。”宫下俊夫瞪着来调查事件的警官,脸上的表情有点恼火,“她昨晚和我分手时,千真万确对我说过‘明天七点半来接我。’所以,尽管今天早晨我睡过头时间很紧了,但还是绕道上她公寓来了。”“这么说,你是在一点不知情的情况下,到她公寓的。”
“那还用说吗?要是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我是个慢性子,也早就着急赶过来了。”八点十五分前,俊夫来到阿佐谷吉川樱子的公寓,他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吉川樱子来应门,于是就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房间里一股呛人的煤气味,樱子仰天躺在地上,已经死了。俊夫吓坏了,立即通知了公寓的管理人,管理人报了110,警察马上赶到了。他是现场见证人,被留下参与刑事现场取证,然后乘上警车来到杉并警署,在那里录下了证词。他打电话跟公司联系了,说上午去不了了,但看这架势,下午也不一定完得了。负责调查事件的有两个警官,一个胖胖的,上了一点岁数了,另一个年轻的瘦瘦的,大概二十四、五岁吧。基本是由那年长的警官提问,那年轻的在一旁做记录。年长的警官回想着在嘴里嘀咕,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淡味七星香烟。至今为止,俊夫只有一次受到警官审讯,那次是因为超速,是被测速器逮住了。警官容不得他申辩半个字,就让他在超速20公里的调查记录上签了字。从那以后,俊夫看见警官就来气,不过眼下他可不敢造次,这事实在非同小可,弄不好,是要影响自己前途的。东洋商事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商社,位于有乐町,俊夫在纤维一科,樱子在总务科。“我住阿佐谷一丁目,她的公寓在二丁目,如果一起去阿佐谷车站,先到她公寓的话就要绕道远一点,不过赶一赶的话,十分钟可以到了。”“你一定不愿说也可以,但我有义务问一下。”警官不紧不慢,话说得很有礼貌。“我们在有乐町吃了饭,又在新宿转了转,就回家了。”俊夫表情冷淡地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两年前了。”俊夫看着手中的香烟。“我们虽说住得很近,但却不顺路,我去接她的话就要多花费五到六分钟时间,早晨的五、六分钟可是非常宝贵的。再说也不用像小学生那样,一定要约好了一起走,想见她的话,待会儿在公司也能见到她的。”“这话有点蹊跷。”警官慢慢抚弄着下巴上稀疏的胡子,“她说你不来我就去死,可她还不清楚你来不来就已经死了呀。鉴定的结果还没最终出来,但可以推定死亡时间是在今天早晨六点至七点之间。”“她再三要求你去接她,却又自杀了,这怎么也说不通吧?”六月中旬,正是梅雨季节,审讯室里闷热得很,在俊夫的右边有扇小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警署的内花园,庭院里树木茂盛,绣球花缀满枝头,空气湿热热的,没有一丝风儿吹来。俊夫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脖子上渗出的汗水。“和我认识之后没发生过这种事,以前我就不知道了,但无论如何,她不像是个会做这种事的人。”“昨天她不过喝了两三杯兑水的威士忌,有点醉意,那样子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应该是十一点左右。”俊夫稍稍想了想说,眼睛望了一眼那没有一丝风吹来的窗户。年长的警官点了点头,那年轻的警官依然认真地做着记录,俊夫微微皱起眉头又点上一支烟。“可是,煤气阀是被开足了的,房间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们并没有肯定,但从现场的情况看,这是最说得通的。”“可是她一再让我明天早晨去接她,再说,也没看见她留下什么遗书。”“有时说不清为什么,就突然冒出了自杀的念头,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吗?就算是她是自杀,也该有个明明白白的理由吧。难道就这么简单地死了吗?”“她也不年轻了,再说樱子是非常坚强,头脑清醒的人,她没有任何去死的理由。”“等等……”俊夫慌忙打断警官,“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干的吧?”“那倒没有,但你是和她最近的人了,所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绝对不是我干的,首先,我没有任何理由要杀她,我没必要这么做。”年长的警官抱着双臂,眼睛朝屋顶看着,年轻的警官一如既往,默默地做着笔录。俊夫解开了领带,摁灭了香烟,窗外依然没有一丝风。树梢静静的一动不动。当警官离开后,审讯室里就剩下他一个人时,俊夫回忆起自己和吉川樱子相处的日子。那天早晨,在阿佐谷的电车站台候车的时候,是俊夫主动和樱子搭的话。之前,俊夫在公司看见她几次,因为不在一个科室,所以没有直接说过话。樱子很瘦,看上去像是个好胜的姑娘,她五官端正,身材也不错,虽然个子不高,但娇小玲珑。从外表看,樱子厉害好胜,不容易接近。可俊夫一接触却发现她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俊夫很快了解到,她毕业于S女子大学的英语系,娘家在崎玉县,大学毕业后就到现在的商社就职了。最近,她才搬到阿佐谷的公寓。“樱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因为吉川这个性太普通了,所以我父母想把我的名字起得稍微醒目一点。”樱子是这样解释自己的名字的。“可是,樱花生命短暂,转眼就凋谢了。我可能也会像樱花那样,年轻轻就死了。”在他俩相识不久时,樱子曾不经意地这么说,现在想来,竟然被她不幸言中了。二十六岁,还没结婚,就结束了短暂的一生,恰如樱花的生命历程。可是樱子的死,对俊夫来说简直是个噩梦,说实话,樱子如果是自杀的话,他觉得一半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俊夫和樱子真正好上是在五月末,那时他俩认识一个月,地点就在阿佐谷樱子的公寓。俊夫原以为樱子大学毕业,芳龄二十四,和男孩子总该有了一两次的性经验,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像樱子这样长相端正,身材姣好的女孩,有一两个男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但事实上她好像还没和男孩子深交过。也许是樱子外表好强,又不苟言笑,令男孩都躲得远远的。俊夫和她熟悉后,发现樱子是个很会照顾别人,善于料理家务的女孩,偶尔,俊夫住在她那里,樱子早早地便起床给他准备早餐,不单单是面包牛奶,她还会精心地准备好色拉,味噌汤。俊夫的裤子、手帕,也不知什么时候,也被熨烫得平平整整。樱子是个爱干净的人,看见俊夫身上的裤子、鞋子只要有一点脏了,她会赶紧让他换下来,替他洗刷干净。俊夫不是个拈花惹草的人,但也称不上洁身自好,他曾经有过四、五个女朋友,但就数樱子长得最漂亮,最温柔。起初,樱子对男欢女爱的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但不久以后便知道了做女人的快乐,有时竟会主动起来。樱子犹如一个情窦未开的女孩,自从遇上了俊夫,一夜之间风情万种地怒放了。他们相识一年的时候,真是如胶似漆,按那架势,两人就直奔结婚的殿堂了。如今回想起来,也就在那以后,俊夫对樱子开始厌倦了。俊夫当时还不想结婚,所以也没认真考虑过自己和樱子的婚事。俊夫当时二十七岁,他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自己单身的生活。可樱子比俊夫小两岁,二十五岁,眼看就要错过了最佳的结婚年龄,虽说她相信俊夫爱着自己,但她更希望能得到俊夫愿意和自己结婚的一个口头承诺。“可以的话,让我认识下你的父母吧。”樱子把自己想和俊夫结婚的愿望,用这种方式表白了出来。俊夫也明白,樱子是希望得到一个结婚的承诺,希望两人的关系得到俊夫父母的承认。尽管俊夫觉得作为女孩子,樱子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俊夫突然对樱子失去了兴趣.俊夫的想法实在有点牵强附会,他觉得樱子以前之所以对自己那么无微不至,是樱子非常功利的念头在作祟,是急于想和他结婚。一旦没了兴致,樱子身上的优点在俊夫的眼睛里突然都变了味。樱子爱干净,做事仔细周到,现在回头一看是她太好胜,太死板;她善解人意,会照顾人,如今看来也是强加人意,自说自话,有忍耐精神也变成阴险,故意和你对着干。其实,俊夫厌倦的正是樱子对爱情太投入,太专注了,樱子的爱对俊夫成为一种负担。这时候他俩的关系恰恰应验了这么一句话:女人太爱男人,她想用爱来牢牢拴住他,但男人却被爱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想逃之夭夭。俊夫并不是有了新欢,但他不再频繁地出入樱子那里了。以前,星期六,星期天两天,他是一定在樱子那里度过的。现在,星期六他去公司上班,下了班也不去樱子那里。偶尔,他喝得烂醉后上樱子那里,一进门就倒头呼呼大睡,根本没有一点恋人间的柔情蜜意。即便是这样,樱子也不发牢骚,她替俊夫脱衣服,盖上毯子,服侍他睡下。那神情简直就是献身了。樱子总是等着俊夫,俊夫觉得樱子绝对不会离开他,她永远会等下去的。这个念头让俊夫变得越来越任性起来。他俩的关系在公司里已经人尽皆知,俊夫突然摆出和樱子行同陌路人的架势,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倒无妨,但对一个女孩子家来讲就非常尴尬了。樱子已经以身相许,公司里谁都知道两人快结婚了,突然间变得如此冷淡,樱子当然很难堪。于是,下了班,或午休时候,樱子几次三番对俊夫说:“今晚来我这里吧”。因为有旁人在场,俊夫只好点头应允,但他并不如约而至。其实他在想,就去一下吧,可一转念,想到自己在那昏暗的公寓里,等着樱子准备晚饭,这太现实,太居家的氛围,让他一下子没了情绪。俊夫感觉只要上樱子的公寓,自己就会被樱子牢牢抓住,再也无处可逃。表面上,俊夫冷淡着樱子,但他也不是完全讨厌她,所以在他喝醉了酒,或者一个人突然寂寞时,俊夫便又主动跑到樱子那里。他知道樱子闷闷不乐,有点烦人,总是缠着他,但他又欣慰,只有樱子会这么一厢情愿地等着自己。俊夫的父亲是大学教授,俊夫自小生活优裕,但性格比较软弱。他对樱子有点厌倦了,可又硬不起心肠和她一刀两断,况且樱子温柔,但内心倔强,这种性格对性格软弱的俊夫来说也是很有魅力的。俊夫冷淡樱子,这倒有点像小孩子和溺爱自己的母亲耍小性子一样。不管俊夫怎么冷淡自己,樱子大概早就看穿他的脾性,她总是耐着性子,听凭他任性地耍脾气。但是今年五月,俊夫和樱子吵了一架,打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彻底疏远了。起因是两人在口角中,俊夫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早就受够了你这老妈子。”再有忍耐性的樱子也受不了这样的侮辱,樱子一下子脸色苍白,两手捂住脸哭了起来。俊夫正准备道歉,但看见樱子肩膀颤抖地抽泣个不停,觉得樱子故意哭得虚张声势,于是便丢下樱子,一声不吭地走了。之后整整一个月,樱子在公司,在车站遇见他也不再打招呼,一脸漠然地擦肩而过。慢慢地,看见樱子不依不饶,俊夫由抱歉变得恨恨起来,他想樱子果然是个固执阴险,有心计的家伙。樱子说正好零花钱还有多,请俊夫到有乐町的H大楼十二层的一家餐厅吃饭。银座,新宿,阿佐谷,这样的约会和他俩热恋时完全一样,但今天樱子自始至终话不多,显得有点沉闷。在酒吧时,樱子直瞪瞪地盯着酒杯出了神,偶尔又恋恋不舍地望着俊夫。小别重逢,俊夫也没什么话可说,倒是想快点能抱纤细娇小的樱子。从樱子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可见她那白皙的皮肤,丰满的乳房,也许是一个月不见,这让俊夫感到久违的感官刺激。到了樱子的公寓,俊夫奇怪地发现被褥已经铺好,樱子平时做事认真仔细,早晨被子总是折叠整齐后放入壁橱的,像今天这样铺在地上实在少见。俊夫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他迫不急待地抱住了樱子。樱子没有任何抵抗,当然在这之前樱子也从没抵抗过,但今天不知为什么,樱子显得比以往更加温顺,她任凭俊夫摆布自己,樱子一直不喜欢在俊夫面前一丝不挂,可今天她听话地由着俊夫,那神情似乎是准备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俊夫了。不一会儿,樱子神情奔放起来,她的手死死抓住俊夫的肩膀,发出低低的抽泣声。看见樱子还沉浸在刚才的激情中,俊夫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促使他想尽快离开这里,他摸索着起身,樱子睁开眼睛看他。说老实话,该满足的已经得到满足,呆在这里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过一会儿,若是再被盘问为什么不见她,那可受不了。俊夫站起身。樱子缓缓地起来,穿上碎花图案的睡衣,坐在镜子前梳理起头发。俊夫一边穿长裤一边有点不耐烦地问,樱子刚被爱抚过的脸,面若桃花,她轻轻咬下嘴唇,又一低眉说:“明天早晨,能来接我吗?”俊夫没容想一想便一口回绝,早就不是初恋的时候了,她以为还是两年前,还想让他早晨来接她。这一次,樱子双手交叠在一起,冲他深深地低头施了个礼,灯光下,樱子披散的头发下露出白晳的脖子。俊夫不由地又生气起来,这女人真是够烦人的,难得对她好一点,倒又死皮赖脸地缠起人来。“俊夫,求你了。”突然,樱子抱住俊夫的右腿,俊夫一个趔趄,差点被摔倒。俊夫想拔出腿来,可樱子死死地不松手,俊夫突然有种恐惧,好像自己被蛇缠住了似的。俊夫想拼命摆脱出来,但樱子缠得更紧了,她用自己的脸贴紧了俊夫。“好吧,我来,但你先放了我。”俊夫一心想快点脱身,便答应了下来。“真的,真的一定要来哟。”樱子抬头,她头发乱糟糟地像个疯子,眼睛放出异样的光芒。俊夫怕再要拒绝,樱子又会胡闹起来,便老老实实答应了。樱子紧紧地贴着他,凑上嘴唇,舌头伸到他嘴里缠绵了很久。第二天早晨,也就是今天早晨,俊夫七点醒来,洗漱完毕,系上领带已经是七点半了。俊夫已经打算直接去车站了,走了一半,他又改变主意绕道来到樱子这里。他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樱子昨晚那句“你不来接我,我就死”的话实在让他有点放不下。俊夫到樱子住的“曙庄”是七点四十五分,比约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公寓是灰浆结构的,两层楼,每一户门口都是独立的,是专为出租用的公寓。樱子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房间里传出门铃声,可没人出来开门,俊夫想,樱子也可能等不及先走了。他又敲了敲门,喊了声“喂”。门还是不开,俊夫正准备走,但又想再确认一下,就从房门中央的信筒朝里张望。里面依然没有动静,俊夫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拿出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门。樱子的公寓,进门便是带着厨房的三张榻榻米大小的起居室,隔着玻璃移门,里面是一间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面房间靠左边铺着被褥,樱子仰天睡着,头歪向窗边。原本在厨房里的煤气灶,用橡胶管接长了被搬到房间,煤气阀全部打开着。因为煤气灶被搬到里面的房间,玻璃移门又拉上了,所以起居室的煤气味就不太厉害,俊夫按门铃时也没能闻到煤气味。俊夫发现樱子时,樱子的脸实在美得令人惊艳。樱子的脸略微泛着粉色,正如樱花的浅粉,若有若无,虚无缥缈。她闭着眼睛,仿佛熟睡着,鼻子挺拔,鲜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等待着亲吻。其实,还不是俊夫一个人的错觉,急急忙忙赶来的管理人,周围的邻居,警官,都被樱子令人惊艳的美丽怔住了。管理人的妻子轻声嘀咕道,在场的人都不由得赞同地点头。可是,面若樱花,体温尚存的樱子任凭你怎么摇晃,怎么呼唤,却再也不回答你一个字。闻讯赶来的警官打算给樱子做人工呼吸,他俯身下去,从樱子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隐约看见樱子丰满的乳房和那富有弹性的皮肤,就像樱花一样,若有若无的粉色,晶莹迷人。救护车来了,看见樱子被抬上担架,俊夫终于失声痛哭起来。这么漂亮美丽的女孩,自己为什么要故意疏远冷淡她呢。就算自己有点烦躁,但心里其实是喜欢她的,我原本可以对她更好点,没必要摆出拒人千里的样子。如此温柔,甘愿为自己献出一切的女孩,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俊夫在审讯室里不停地来回走动,他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这到底是自杀,还是意外事故?但她明明白白求我“明天来接我”怎么可能在这之前就死了呢?昨晚临走时的那个吻,也说明我们的关系有了转折。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柳暗花明,那么她不可能死,她没有去死的理由。樱子觉得我们又能和好如初了,一高兴去烧开水,或者是兴致一高自己喝了点威士忌,喝醉后忘了关煤气。那若有若无,美丽的樱花色的脸,一定是威士忌的缘故,还有那鲜红欲滴的嘴唇,一定也是威士忌让血液涌了上来,明明樱子是死于意外事故,可那两个警官好像怀疑是我半夜里跑去打开了煤气阀。开什么玩笑,我确凿无疑不在现场,昨晚我回家后就睡觉了,如果觉得可疑你就调查吧,煤气阀上也可以取到指纹的。我对天发誓,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悲痛欲绝,我怎么可能会去杀了如此美若天仙的樱子呢。进来的是刚才那一老一少两位警官,那位戴眼镜的年轻警官右手拿着一本大学生用的笔记本。两人进来后,站在俊夫面前,那年长的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请等一下。”年长的警官摆了摆手,从戴眼镜的警官手中接过本子递给俊夫,“这里,夹着纸的地方,写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俊夫接过本子,笔记本的封面上是樱子那独特的一丝不苟的楷书“吉川樱子。”唯一的担心,是明天早晨俊夫真的会来吗,我这么恳求他,想必他一定会来的。俊夫,你一定要来啊,我希望你能第一个看见我死后的脸……现在是凌晨两点,我听见煤气阀泄露出来的声音,就这样我会睡着,我的呼吸完全停止,应该是在明天早晨六点到七点之间。那时,我全身的血液充满了一氧化碳,我的皮肤呈现出樱花般的粉色,但这美丽的粉色只能在死后保持一个小时。过了一个小时,我的身体会渐渐发黑,出现死斑,俊夫,在我睡着了,灿烂如樱花般美丽的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千万不要啊,不要错过了我去上班,等你再赶来,一切就晚了,那时候请你一定不要看见我。求你了,神啊,请让俊夫七点半到这里来,让俊夫看到我最美的脸。神啊,请你答应我这可怜的人吧,让我实现这个最后的心愿吧。窗外起风了,眼看快要下起雨来,绣球花的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摇动。“她是为了让你看见她最美的脸。”警官说着从俊夫手中接过了本子,说了声:“回家休息吧。”他站在门口,替俊夫打开了门。作者:渡边淳一
本文收录在短篇集《飞往巴黎的末班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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