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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之薰】“一刀三礼”回答了我的那点疑问 | 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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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陆深 《行书上海二日游诗二首册》。叶辰亮 摄于上海博物馆刚刚启幕的第三期书画常设展

记得小时候,跟着大人去博物馆、美术馆参观,看到那些让人敬佩、尊崇人物的塑像、画像,往往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些完成了的像,当然完美、崇高,让人欣赏时既赞美又赞叹,但在当时塑像画像的过程之中,那些雕塑巨匠和大画家,在自己的刻刀和画笔之下,把这样让自己崇敬、礼拜的高尚人物的眼鼻手脚,一笔一画地刻画出来,即时的感受和心理活动会是怎样的呢?会不会微微地有点不够敬重尊崇、抱歉和不知如何措手的感觉。特别是对于那些神佛,我们只有伏身顶礼的谦抑的心情,也许受不了让他们神圣的眉眼出于我们凡人之手的那种不无尊卑失序的自愧的心思。

自己知道这样的想法有点奇怪,所以自小也没有把它说出口,即使爷爷奶奶、父母兄弟这样亲近的人,也从未开口问过他们是否有同样的感觉。直到长大杂览的读物多了,一次翻阅丁福保编纂之《佛学大辞典》,其中有“一刀三礼”这一条,归为杂语类,曰:“雕刻佛像,每下一刀,须礼拜三宝三次。画像经文,谓之一笔三礼,又曰:一字三礼。”这多少是回答了我的那点疑问。

记得知堂曾在文章里说过,他倒并非因为宗教信仰而爱读佛经,只是因为佛学里有不少地方对于日常的人情物理能够周密体贴,很是严肃却又幽默,这是让人佩服的。往往是人人心里有的,却是一般地不能说、不愿说、不敢说,佛学里倒是说到了。这个“一刀三礼”,便是这样的好例。本人一直觉得奇怪而不敢问人的问题,在佛学里倒是说开了可以交流。体味“一刀三礼”的意思,其实并不完全在于仪式性的“刻一刀、拜三拜”的规程,而是如知堂所言“很严肃而幽默”:雕刻佛像,那雕刻的匠人,虔敬的心却是如何表达呢?这样伟大的手眼,从自己的手下出来,认真、郑重等等,当然应该有,但总还好像不大够。只要是虔敬的匠人,说是从“我的手里”刻出了这些,这心意总有点过不去,而毋宁是伟大的力量在这里“借个手”而已。在虔敬当中,人力总还是应归于天工,而且本来即是如此,心意也便更是安定了。当然,好的匠人也依然是好的匠人,壮伟的雕刻艺术也依然是壮伟的雕刻艺术,这是别无话说的。

期待今后在各种杂览中,能遇上如“一刀三礼”似的“很严肃而幽默”的让人心服的话头,使得我既有眼福,又有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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