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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真的没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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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在公司光明正大摸鱼的你开始刷手机消磨时间,刚在抖音上回顾完谢娜开炮薛之谦的来龙去脉,又在小红书上收藏了几个openclaw的“养殖技巧”,了解完最新资讯,心血来潮的你点开了许久未光顾的微信朋友圈。

刚打开朋友圈,迎接你的第一条消息是麦当劳新品优惠券的广告,再往下翻,第二条是初中同学回顾婚礼的九宫格照片,第三条是在国企就职的朋友转发的“新一年,新征程,xx公司迎来开门红”公众号推送,第四条是跟你不对付的前同事发的风景照,没有文案,只是定位在新西兰。

刷到这里,你已经退出紧急退出朋友圈,回归了抖音小红书抖音的怀抱。毕竟,短视频再没营养也还是比朋友圈有趣多了。

虽说年年都在唱衰朋友圈,但今年朋友圈似乎凉得特别明显[1]。

朋友圈,真的越来越难看了。

朋友圈,广告比活人还多

如果问什么是造成大家不爱看朋友圈的罪魁祸首,那朋友圈里越发泛滥的广告一定是原因之一。

虽然微信在15年就已经尝试让各大品牌在朋友圈打广告[2],但真正让品牌们开始重视在朋友圈打广告这件事得等到大家开始蜗居在家的2020年[3]。

如果你对当时流行的互联网黑话还有印象,那在朋友圈通过打广告宣传、赚钱这件事有个更响亮也更高深的名字,叫“私域经济”[4],而那些爱刷朋友圈的人也就成了宝贵的“私域流量”[4]。

且不论那些你列表里的“AAA日韩美妆箱包代购”的微商们,这几年随着“私域经济”的不断扩大[3],各大企业为了能进入你的朋友圈,在你的“私域流量”里多分一杯羹,也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无论是你在买奶茶时为了领几块钱优惠券加的“官方福利群”,还是在吃饭时扫码关注送饮料的企业微信,最后都会摇身一变,成为你朋友圈里的牛皮藓广告,狠狠背刺当时贪小便宜的你。

而研究也发现这种封闭社交软件上的媒体广告很容易让人感到厌烦[5],连刷几条广告的你很难有继续刷朋友圈的好心情。

不过,朋友圈广告虽然让你不胜其烦,却帮助微信大赚特赚。腾讯在2020年和2024年两年的财报中,都明确将朋友圈列为实现微信市场营销/在线广告营收增长的重要部分[6][7]。

也就是说,朋友圈里的广告在可预计的未来会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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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扫码进入的群聊或添加的企业微信,被运营视作是把用户从“公域”转化为“私域”的第一步 / 图虫创意

如果这些明晃晃打定主意想要吸引你注意、赚你钱的品牌广告,在你了解后尚且可以通过复杂的方式屏蔽,那你朋友圈里好友转发的广告推送绝对让你防不胜防。

当然,这并不是说你的朋友们都转行做了微商,实际上,大多数在朋友圈转发广告的人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看到别的品牌在朋友圈狂吃流量,许多试图寻找新增长点的领导们自然也垂涎三尺。只不过这些领导连微信的推广费也不愿意付,只想降本增效,直接把员工的朋友圈当作自己打开流量大门的钥匙。

有些公司甚至会将转发公司的推文到朋友圈视作工作的一部分,不发朋友圈就辞退员工的案例不在少数:

2026年初,南京市玄武区法院披露的案件中,一员工就因未按时在朋友圈和微信群中转发公司的产品推文被开除[8]。无独有偶,2022年重庆市法院公布的十大劳动争议典型案例中,也有一位员工因为没有定期在朋友圈转发单位的微信链接,每个月被扣除200元工资,总共被扣除一万元工资,并最终被公司开除[9]。

虽然这些案件最终都以员工胜诉告终,但漫长的劳动仲裁本身就足以劝退大部分打工人。因此,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大多只能“自愿”把自己的朋友圈贡献给公司,变成公司的“私域流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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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知道你的朋友、前同事们到底在哪家公司工作 / 小红书博主@暖暖哒moon

在广告数量飞速上涨的同时,朋友圈的活人感也逐渐稀薄。

朋友圈不再像一个分享日常生活的场所,而成为了宣布自己人生大事的信息公告栏。你现在最常能刷到的朋友圈,往往是初高中同学的结婚照、同事离职和新入职发的工牌照、朋友请摄影师拍的生日照,还有宝爸宝妈们热衷发的娃的百日照、升学照……

总而言之,朋友圈里的人生里程牌越来越多,真实的生活细节却越来越少。

而研究发现,使用社交媒体的积极体验的来源之一,正是我们对平凡的生活细节和“此时此地”情景的分享[10],与他人分享生活的数量和积极性也影响着我们对彼此亲密关系的感知[11]。

当朋友圈中除了“大事”之外的生活内容被抽成了真空,即使你的朋友发再多旅游风景照,对你来说他们依然会变得越来越陌生。

少发朋友圈,

是社畜的成人礼

曾几何时,上大学的你也是朋友圈的重度用户,一天发四五条都不嫌多:

早八上高数拍室友昏昏欲睡、频频点头的丑照,中午怒骂食堂今天的饭菜又难吃了,放学了转发一个学生会的集赞赠票活动,晚上睡觉前最后分享一条emo的网易云,再加上跟朋友的点赞互动,不用费力气就能把朋友圈装点得满满当当,生龙活虎。

爱发朋友圈实际上也是年轻人的共性。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一个人的社交媒体使用会从青春期开始逐渐上升,在大约20岁的时候达到峰值,此后则进入相对稳定的时期[12]。而另一项研究也指出,年轻人更倾向于高频使用社交网络,并更可能在社交媒体上进行分享自己的生活[13]。

对于正处于身份认同混乱期的年轻人来说,在社交媒体上进行不同的自我呈现(不管呈现的形象是真的还是装的)是帮助他们探索自我,整合身份的重要手段[14]。然而,就像《彼得·潘》里的温蒂最终会离开永无岛一样,大学生们也总有一天会开始工作。

进入职场后,我们的好友列表陡然扩大,能看见朋友圈的人也变得又多又杂,作为自我印象管理的一部分,发一条朋友圈也随之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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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对于社会反馈(比如点赞、评论)的敏感性更高[15],也更容易因此产生情绪 / 图虫创意

一项针对刚入职场的年轻人的研究发现,作为完全成长于社交媒体中的一代,在工作后,年轻人往往会自我审查社交媒体上自己以前和现在发出的内容,并主动选择一种更加被动的社交媒体使用方式(如潜水),甚至干脆只把社交媒体当作私人的聊天软件,模糊自己的线上身份[16]。

事实上,当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发送内容时,总会有一个“希望ta能看见这个内容”的对象,而这被称为“想象受众”[17]。在学生时期,我们的好友列表里往往只有同学、朋友,当我们在吐槽学习生活、分享个人感受时,我们的“想象受众”也通常是这些同龄人,这使得我们不需要再花费多余的力气去评估“这个内容可不可以给ta看”。

而工作后,我们的“想象受众”也越发多元[18]:有年龄比你大很多的古板上司,跟你生活经历完全不同的难缠甲方……你不得不思考自己分享的蹦迪照片会不会在他们心中留下“不务正业”、“不靠谱”的印象。

实际上,大部分人在感知到自己的内容有着庞大的受众之后,为了保护自己形象,经常会选择“一刀切”的方案,只会在内容对所有人来说都算得上“合适”时才会进行分享[18]。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你上了班之后朋友圈里大多都是“人生大事”,因为只有结婚生子、升学入职、假期旅游才是能让所有人满意的“最大公约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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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是当一个合格社畜的标配 / 小红书博主@吃掉半颗糖(已获得授权)

当然,你可能会说,既然我发朋友圈都有“想象受众”,那直接把“想象受众”们分成一个组,专给ta们发不就行了。

可惜分组这个事比你想象中难办得多,且不说万一分组不小心遗漏了谁,朋友双方“对账”造成社死,我们发布社交内容时的想象受众也并不稳定[17],死板的分组很难满足需求。

微信好友对你来说总有着多重身份,这个朋友圈ta看了无伤大雅,那个朋友圈ta一定不能知道,每次发朋友圈的分组难度堪比“怎么将四杯水分给五个领导”:

今天现场看了足球比赛,现场照片你除了想分享给球友之外,也希望几个爱看球赛的同事能看到;刚吃了某个明星塌房的大瓜想在朋友圈里吐槽一下,就想起自己这个分组里的有个朋友是ta的死忠粉……

更不用说,你每加一个人都要记得把ta放在对应的分组中。分组这个看似微小的动作,实际会在执行时给你增加巨大的配置负担[19],妨碍你继续分组,最后随着人越加越多,分组也成了摆设,发朋友圈还是只能”一刀切”。

别在工作软件看生活内容了吧,

闹心

除了朋友圈里的内容越发无聊,微信本身也在让朋友圈越来越不受打工人待见。

不同于微博、小红书等其他社交软件,微信自带浓浓的班味。调查报告显示,约90%的微信用户将微信作为工作沟通的主要工具,57%的用户新添加的微信联系人与工作有关[20]。

作为即时通讯软件的微信又通过超高的普及率直接干碎了社畜们生活和工作的边界[20],如果一个打工人从没有在下班时间回过领导/客户的微信消息,那ta肯定不是在中国工作。

如果说,互联网牛马尚且还可以在工作中使用各自公司的办公通讯软件,尝试将工作和生活分离。那体制内的打工人几乎没有微信之外的第二个选择。华东师范大学的一项研究称,上海的公务员通常在微信上拥有数十甚至数百个与工作相关的沟通群,这些群组发布的工作信息需要不断核查,并在工作日和周末下班后及时回复[21]。

然而,在非工作时间使用社交媒体工作,非常容易产生职业倦怠和技术压力[22],对自己的情绪造成负面影响。这时候微信本身也就成为了工作的象征,在打开微信的每一刻,你可能都会误以为自己在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让打工人主动打开微信都是天方夜谭,更不用说打开朋友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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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过过一听到微信消息就能从睡梦中惊醒的日子,不足以语牛马人生 / 小红书博主@罗顿(已获得授权)

如果微信是个纯粹的办公软件也就算了,偏偏它还是中国最大的社交软件[23],我们在微信上还有着许多与工作无关的私人关系,微信也为此推出了很多社交功能。你很难想象飞书或钉钉上会推出一个专门用来发布自己生活动态的功能,但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微信里有个朋友圈有什么不对。

这也就导致我们在刷朋友圈和刷抖音、小红书时的心情可能完全不同。当你刷抖音、小红书时,你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摸鱼或是休息,心态上是轻松的;而在刷朋友圈时,却免不了会被微信里的工作消息打扰,心理上无法完全从工作状态中脱离[24]。

试想一下,你上一秒钟可能还在强压怒火耐心回复甲方的无理需求,下一秒就在朋友圈看到把烂摊子甩给自己美美离职的前同事正在澳洲跟袋鼠合影,感叹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这时你的心情大概只有立马躺在轨道上好好睡一觉。

更不用说,由于你与微信好友有着更近的社交距离,朋友圈也比其他社交软件更容易引起你的“相对剥夺感”[25],让你更加难受[25]。小红书上的旅游博主周游世界你可能没啥感觉,朋友圈里跳槽到新公司的同事用比你多的年假在工作日去个阿亚那就足够你咬碎牙根。

既然如此,朋友圈当然是能不打开就不打开,没必要给自己本就辛苦的牛马生活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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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界面的最左端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工作群,右端却是展示花花世界的窗口,大概比它的功能设置还割裂 / 图虫创意

自2012年微信上线朋友圈功能以来,朋友圈已经走过了14年,到了今天,朋友圈似乎第一次站到了这样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

那些我们真正想了解近况的人的朋友圈只剩几个置顶九宫格和一条“仅三天可见”横线,曾经在朋友圈妙语连珠的朋友也早就转战到没有领导只有同好的陌生人社交平台。

与其在朋友圈花时间浏览一条条广告和实际上没兴趣知道的人生大事,不如看两集短剧来得实在,至少短剧能真的让你爽。


内容编辑 / 碳酸战士

 图片编辑 / 碳酸战士 

审核编辑 / 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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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腾讯新闻.(2026-02-15).朋友圈打开率下滑?网友:厌倦观摩“精装生活”.

[2] 廖丰.(2015-01-27).朋友圈广告上线引热议 首批广告投放价格不菲.京华时报.

[3]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腾讯广告.(2021).中国零售业公私域运营手册暨实施指引.

[4] 康彧.(2020).私域流量:概念辨析、运营模式与运营策略.现代商业,(23),10-12.

[5] Teng, T., Li, H., Fang, Y., & Shen, L. (2022). Understanding the differential effectiveness of marketer versus user-generated advertisements in closed social networking sites: An empirical study of WeChat.Internet Research,32(6), 1910-1929.

[6] Tencent Holdings Limited.(2021).Annual Report 2020.

[7] Tencent Holdings Limited.(2025).Annual Report 2024.

[8] 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6-01-15).“不转发就开除”能不能算数?

[9]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23-4-28).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第九批劳动争议十大典型案例.

[10] Bayer, J. B., Ellison, N. B., Schoenebeck, S. Y., & Falk, E. B. (2016). Sharing the small moments: ephemeral social interaction on Snapchat.Information, communication & society,19(7), 956-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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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Fang, Z., Bao, Y., & Hua, M. (2024). Social media use for work during non-work hours and turnover intention: the mediating role of burnout and the moderating role of resilience.Frontiers in psychology,15, 1391554.

[23] Tencent.(2025).Corporate Overview Third Quarter of 2025.

[24] Derks, D., Van Mierlo, H., & Schmitz, E. B. (2014). A diary study on work-related smartphone use, psychological detachment and exhaustion: examining the role of the perceived segmentation norm.Journal of occupational health psychology,19(1), 74.

[25] Wu, Y., Tang, Q., Huang, Z., Liu, Z., & Liang, K. (2025). Wealth comparison across social distances: implications for well-being.Frontiers in Psychology,16, 16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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