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梦

莫一奥2026年03月15日约 3 分钟

2026006

灿烂之前

不知名艺术家乔瓦尼·桑西（ Giovanni Santi ），中年得一子。新子艺术天赋迥高，他将他带在身边，亲授画艺与诗歌。“乔瓦尼非常聪明，”艺术史家瓦萨里（ Vasari ）说，“他自信有能力将儿子带至艺术殿堂的最高处。”

父子一同度过了十一个年头。约是 1500 年，已失去双亲的少年，在一张泛黄的旧纸上画出一幅《自画像》。模糊的笔迹里，没有阳光年纪应有的活力和稚嫩，在这张年轻的面容上，写满了忧郁与沉着。

自画像拉斐尔约 1500 年

忧郁少年，名为拉斐尔（ Raffaello Santi ）。父亲离世五年后，拉斐尔包裹好画笔与颜料，离开小城乌尔比诺，只身去到中部城市佩鲁贾，随声望颇高的艺术家佩鲁吉诺（ Perugino ）学习绘画。

佩鲁吉诺师从艺术家韦罗基奥（ Verrocchio ）。韦罗基奥的工作室，足以撑起文艺复兴的半片天空，星光熠熠：大名鼎鼎的波提切利（ Botticelli ）、达·芬奇（ Leonardo da Vinci ）与吉兰达约（ Ghirlandaio ），都曾在这里学习。年轻人米开朗基罗（ Michelangelo ）与韦罗基奥无甚交集，但他学从于吉兰达约，其雕塑仍是受到了韦罗基奥细腻雕刻的影响。

自画像佩鲁吉诺约 1500 年

学画数年，佩鲁吉诺辞别韦罗基奥，回到家乡，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拉斐尔到来时，佩鲁吉诺正值创作盛期，画艺纯熟，他察觉到少年的绘画天赋，惜其才华，悉心教授。

拉斐尔进步惊人，经短暂学习，其画已可媲美老师的作品。正如他仿照佩鲁吉诺画作而画出的《圣母的婚礼》。同样的故事情节，同样的构图运用，同样的柔和塑造，两作似是出自同一画者之手，时人感慨：难以辨出哪一幅是佩鲁吉诺的画作。

圣母的婚礼佩鲁吉诺 1503 年

圣母的婚礼拉斐尔 1504 年

两幅《圣母的婚礼》，相近又相远。

佩鲁吉诺笔下的婚礼，中景活泼，前景安定，众人沉浸在庄重且神圣的气氛之中，古典意味浓重。拉斐尔笔下的婚礼，中景安定，前景活泼，尤似市井宴会的现场。他将建筑物推向更远处，拓展了画面的空间，使画作更具纵深感；他把远处躬身折杆的年轻人，带至最前端，活跃了画面的氛围；他保留着古典绘画的意蕴，又为圣母的婚礼，带来了一丝人间的活力。看似不经意的变化，恰道出了文艺复兴的要义——以人为本，将人作为绘画的主体。

佩鲁吉诺与拉斐尔画中的年轻人

在佩鲁贾，拉斐尔画名渐起，欧迪家族闻其名，委托他为教堂绘制祭坛画。名作《圣母加冕》，应运而生。拉斐尔没有遵循宗教画的旧制，没有只顾呈现仪式之肃穆，而是将加冕一事放置在了惯常可见的墓地中：众人打开棺椁，空无一物，恍然间，鲜花盛开，抬头仰望，加冕正进行于云端。神圣的加冕，不再遥不可及，人人皆可参见。

圣母加冕拉斐尔 1503 年

更早的《园中祷告》，展现着拉斐尔在绘画上的更多尝试，画中人物古典，笔触古拙，与时下盛行的绘画风格，全然不同。我们无法确知米勒（ Millet ）与梵·高（ Van Gogh ）是否读过拉斐尔的《园中祷告》，但两人画出的《午睡》，与数百年前的这幅画作，竟有着遥远的相似性，它们质朴静谧，它们都使人心境纯然。更令人惊讶的是，完成《园中祷告》与《圣母加冕》时，拉斐尔尚不足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