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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A抬头，苦闷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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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奥//约 3 分钟
这一日之五更，天将亮，时人将石灰撒在井边，绕井成圆。白线自圆中出，成一条蜿蜒细线，直入室内。龙所象征的福运，依白线向前，随之飘向屋中。此日，无人再作清扫，各家生怕扬起灰尘，模糊了龙之双目。二月二日，赵孟頫没有依习俗引龙入居室。他取出十年前的旧作《燕脂骢图》，独自静观，恍然间，若有神龙降临。赵孟頫自言，画中的骏马，气宇轩昂，精神矍铄，如神龙一般。它的眼睛闪着紫光，皮毛如锦缎，又像是晨时清霜，晶莹透亮。它在扶桑树下沐浴，在昆仑山中啃食青草，它超越凡尘，腾空而起，似要踏破浮云。读画之际，骏马奔行跃出，它踏驰在霜雪平原上，寒玉碎裂般的响声，乘风而来。数百年前的二月二日，冬寒蔓延，凉风瑟瑟，春意隐而不现。今时，神龙抬头，恰逢春分日。春分时节，春季等分，昼夜亦等分。万物有序生长，既不浓烈，也不沉闷，恰到好处。南宋佚名《柳塘鸳戏图》中，早开的桃花，随枝干伸向远处，它与竹枝为伴，一同呼吸着水边的新鲜水汽；水草丛丛绰绰，它现出羞涩的目光，观望着生机无限的溪水；成双的鸳鸯，飘荡水中，自在又自如。春日的柳枝，颇有生趣。暖阳照耀，柳枝间的嫩芽，随即露出了笑意。伴日升日落，嫩芽渐换新颜，它慢慢展开叶面，直至繁密成荫。黄鹂是柳枝嫩芽的友伴。它们跳上枝头，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唱出清脆悦耳的旋律，悦耳之声回荡在林间，正如杜甫在春日时节写下的诗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赵孟頫笔下的柳枝，不见嫩芽，却也不够繁茂，想来，其应是生发在春分前后。写《燕脂骢图》时，赵孟頫已在大都五年。赵氏初至大都，元世祖见之，惊喜十分，他叹曰：神采秀异，珠明玉润，照耀殿庭。稍过，仔细端详后，元世祖更是直言：以为神仙中人。关于赵孟頫的样貌，古籍偶有记载。《松雪斋集》里另有一则故事——田衍时常听友人提及这位书画皆胜的吴兴人，但未曾见过。一日，他行走于街巷，远见来者气宇不凡，至近处时，忽然问道：君非子昂乎？赵孟頫诧异站立，略带疑惑：你如何知道？田衍答：听人说，赵子昂神情简远，好似神仙中人，我来京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今日终于见到，不是你还能是谁？
彼时的赵孟頫，初被举荐至大都，曾想施展抱负以完成先辈遗志，无奈，种种争斗的发生，使他渐有退隐意愿。他极力请求出外就任，试图远离大都，他将志向埋进书画里，将苦闷心绪隐在画笔中，写下了《燕脂骢图》。数月后，赵孟頫如愿逃离繁华，避至疏离之地。十年后，再读《燕脂骢图》，忆起富贵却沉郁的大都生活，他直言少有人读懂画中深意，更无人意会到骏马良驹世间常有，但没有伯乐，良驹也只能被埋没在马厩里。
这一日，赵孟頫借一幅旧作，感叹春日轮回，感慨万物生机。今日，我们不必借物相连，抬头逢春分，也可遇神龙，苦闷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