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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野菜 | 汪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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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偶见村口人家菜地里的荠菜长得正好,想来正是吃荠菜的好时节,于是起身到田野中去挖野菜。

记忆中,春节前后正是野菜遍地的时候。

荠菜当然是最受欢迎的,焯水,拧干,加麻油和盐凉拌,或者切碎作饺子馅,都是可口的美味。无论麦地还是油菜地,以及不多的豌豆地、蚕豆地,荠菜到处可见。

乡人称荠菜为“荠荠菜”,叠音,有一些亲昵之感。大概因为它虽是野草,却美味可口,而且生长得并不疯狂,似乎从来不会在庄稼地里泛滥成灾,不像“涩拉秧”或者“灯笼棵”,繁殖力极强,经常一蓬蓬地缠绕在庄稼苗上,而且也不好吃,只能用来喂兔子或者山羊。

为家中的兔子或山羊采取饲草也是孩子们日常的劳动。“涩拉秧”“灯笼棵”之外,还有甚至鸡鸭都爱吃的燕麦。燕麦叶子极似小麦,只是叶面微白,也不如小麦叶光滑;农民常在豌豆地里间种的大麦,叶子也白,但比燕麦的叶子宽大一些,孩子们一般不会去豌豆地里挖燕麦的。

还有“马不留”,有光滑而又细长的叶子,传说是马最喜欢吃的野草。但是,那么嫩,那么小,多少棵才够马吃一口呢,村里似乎没有养马的人,所以也从未验证过这“马不留”是否真的属于马的最爱。兔子和羊似乎只是并不讨厌“马不留”而已,算不上喜欢,鸡鸭甚至对“马不留”都有些不屑一顾。但是,“马不留”长大成熟之后,有药用价值,麦熟之前,豌豆和油菜成熟前后,农人会采集起来拿到街上的收购站去卖钱。

更有药用价值的是“拨浪鼓儿”,和“马不留”同时生长、成熟在庄稼地里,但样子很不一样。“马不留”的果实近乎蒴果,“拨浪鼓儿”的果实却是扁扁的圆形,但里面的种子都是一些细小的圆圆的颗粒,比一般的油菜籽要小一半,甚至更小一些。入药的也许是种子,但收购站一直是连根带叶整棵整棵收购的。

乡人言及“拨浪鼓儿”,一定带儿化音。方言中儿化音很多,但很少用于指称野草,大概因为对野草好感不多,哪怕是比较“有用”的野草。“拨浪鼓儿”的儿化,可能因其不但成熟后可以入药,嫩苗也可食用。叶子略呈椭圆,有些像菠菜,当然小了很多,而且每一棵上好几层叶子,不像菠菜只有几片肥厚的大叶。焯水之后凉拌,微苦,有些人家会在焯水后略放一天,待叶片微黄之后再捞出拧干凉拌,苦味淡去,有一点微微的酸。

和菠菜有些近似的还有“毛妮菜”。叶片细长,也很多,近似菠菜的是其红色的根。记得菠菜有“红嘴绿鹦哥”的传说,“毛妮菜”其实更当得起这个名号,那么多细长的叶子,而且叶面还略显毛茸茸的,更像鹦鹉的纷披的羽毛。

“毛妮菜”一般也是焯水凉拌,和它外形近似的“面条菜”却常常拌面粉蒸食。“面条菜”和“毛妮菜”的区别在于根部是白色的,蒸熟之后有些糯,大概植物纤维不是很多。“面条菜”长大开花时很像瞿麦,但瞿麦是夏天才有的野草,茎秆也比“面条菜”硬多了。春天的野菜的茎都是空心的,接近油菜,瞿麦的茎似乎也是空心,但应该更接近黄豆。

不管好吃还是不好吃,也不管最终是不是可以做中药,野草终究是野草,都是农民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只不过,“天不灭草”,一年又一年,从冬到夏,农民又是锄地又是拔草,总是还有很多野草长到成熟,在地里洒下无数的种子,于是每年春天都有无数的野菜可以采食。

然而这只是记忆中的故事了。

眼前的麦田里,除了麦苗还是麦苗,几乎是“寸草不生”。油菜地里也只有油菜。不要说野菜,“涩拉秧”“灯笼棵”也不见踪影,只有田埂上偶尔可见一些不知名的杂草。

田间早已没有孩子挖野菜,农民也早已不再锄草。

地头是操作喷雾器的乡邻,远处还有正在喷洒灭草剂的无人机。

丙午春正,觅菜于野,无获。

                                                             二〇二六年三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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