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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茕子你在爽的时候,做好某些准备了吗。
风
风茕子//约 9 分钟
孙晶是喝大了没控制住,跟小徐上的床。本来以为是P友关系,但第二次幽会时,她洗完澡出来发现小徐用浴巾和地巾在卫生间门口铺了一条路,一直铺到床边。她想起来第一次喝大了,洗澡时出来摔了一跤,原来他也还记着这事儿呢。她顿时心里有些暖,P友也就由此升格成了情人。交往了两个多月,小徐人还不错:懂事,从不在夜里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也谨慎,不打扰她生活。两人性生活质量也高,小徐还给她买过两件衣服,眼光超出她的想象。偶尔孙晶会觉得有点对不起老公。但和小徐滚床单时,那些愧疚都死九霄云外去了——结婚五年,谁还有这么大激情和她接十分钟的吻,谁还能这么怜爱得连她脚丫子都亲,只有情人啊。第三个月俩人一起吃饭时,小徐不停地接电话,听内容是做生意资金出了问题。孙晶问他差多少钱,他说至少得15万,一周就能周转过来。幸好是孙晶拿得出来的数字,一个小伙子这么卖力地喜欢她,不嫌弃她腰粗膀圆满肚子妊娠纹,她多少也得给点回报吧。她是公司搞团建时在酒店里喝大了,在洗手区吐时这小伙子上来递纸,问她有没有事,这么着认识的。他说他姓徐,他说他单身,他说他做红酒生意,他平时的表现跟正常人没半点不同,而且他确实也懂红酒,说话做事,没有破绽。又过了半个月还没联系上,孙晶一天比一天确信,被骗了,太狗血了,都没地儿说理去。报案?有脸报吗?不报案?老公哪天要用钱问到这笔钱怎么办?再说也咽不下这口气,白活了33年吗,竟然被一熊孩子骗了,对自己智商的重新认识是一种奇耻大辱,以前误以为自己还值得被爱更是对自尊的粉碎性打击。她跟小徐在一起时为了不被老公发现,没加微信,在Q上聊。毕竟这年头手机Q都快被弃了,所以她给Q设置的来消息不提醒,也错不过什么重要信息,还挺保密。孙晶有个朋友搞电脑的,这会儿朋友派上了用场,她给朋友送了两条烟,叫他把小徐Q黑了。孙晶这才发现,小徐在和她勾搭的同时,还另外勾搭着俩女人。都是同一个市的,离得还挺近。而且这俩女人跟她情况一模一样,都是已婚,都是对老公有点怨言,都是手里有俩小钱儿,都在半个月前被骗。其中一个叫艾叶的,被骗了8万,另一个叫洁的更惨,被骗了21万。事发后她们都疯狂地往他Q上发消息,从温柔到担心到最后破口大骂,没用,他再也没登陆过这个Q。孙晶把这俩女人的Q加上,拉了个群。那俩人从疑惑到开悟最后跟她抱团,才用了两天时间。只要小徐再用那部手机登陆其它的Q,孙晶就想办法找人约他,把他揪出来。洁说:“带个刀子去,我在网上买点迷药。咱有三个人呢。”“先迷晕他,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打不过也吃不了亏,把他捆起来,直到钱吐出来为止。”洁是最大的受害者,她积极地去筹备迷药和刀子。孙晶买绳子,艾叶和小徐接触时间最短,说话不容易露破绽,由她时刻准备着以另一个身份去诱惑。艾叶去加他,加上了说自己加错了人,然后瞎聊起来,聊到自己男人对她不关心,除了做美容没别的事儿干,小徐来了劲。艾叶从网上荡了张相片给他。小媳妇长得还不错,背个驴牌包,面相稍垮,仍有点孤寂少妇的样儿。俩人聊上了,艾叶时刻截屏到群里,每一句话三个女人都共同探讨怎么对付。谎话不能露馅,所以说过什么都一定得记住,三个女人帮忙记,比一个人自己记要稳妥。她们成了铁打的军团,在同一个堡垒里严阵以待,虎视眈眈。但她们仨还没见过呢。于是在群里面各自抛了自己的相片,半真半假地恭维对方几句,算是准备正式开战。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三个女人也都准备到位。孙晶把绳子买好了,洁买了迷药跟匕首,艾叶和孙晶住得近,过去的话是同路,艾叶说她开车去接孙晶,7点40分三人先到房间埋伏好。7点20分,艾叶开车接到孙晶。孙晶坐上副驾驶,车子开始提示没系安全带。孙晶说:“我系上安全带吧。”这是两个女人当面而正式说的第一句话。好像很熟了一样,又带点莫名的夹生。艾叶说你要不喜欢系就不系,说着拿一安全带的卡扣“咔”一声塞到孙晶左边安全带的扣眼儿里。是个麻利爽快的女人。那点夹生感没有了。俩人开始骂小徐,骂了几句发现其实都有点共同的忐忑,怕这回拿不下他,也不知道后果会如何,于是又聊起自己的家庭,万一老公知道了会怎么样,怕是非离婚不可。然后俩人又一起择开自己的责任,认为出轨都是由于老公不及格。越聊共同语言越多,有点相逢恨晚的意思。聊着聊着俩人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堵车了。这条路从来没这么堵过,估计前面出了车祸。这时洁已经把房间开好,房号告诉了小徐。小徐可能马上就会到,但这俩女人还堵在半道儿上,虽然被堵得密不透风,却是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恐慌感。洁那边一直在群里发消息催,孙晶只好在车子每挪一步都拍张相片给她看,叫她别着急。眼看快8点了,就是现在弃车步行过去,也得走个二十分钟。洁一个人孤立无援,这回要万一把小徐放跑,下回想逮他可就不再简单。俩人也急,眼看到了七点五十,车子还是不动,孙晶心生一计:“你就说有点急事,下去买个药或者什么的,把房卡放前台让他自己去拿了先上去洗澡,你找个地方等我们,我们找到能停车的地儿就走过去跟你汇合。”这边孙晶俩人好不容易找了个拐弯,把车停一陌生小区里面去,然后准备步行过去跟洁碰头。可停好车再发Q消息问她在哪儿,没回话。孙晶和艾叶心慌慌,一路小跑。原来前面出车祸死了人,怪不得这么堵。俩人骂,哪个不长眼的早不死晚不死,非要现在死在路当口上。两人跑到快捷酒店,8点20分了。洁开好的房间房门虚掩着,艾叶上去听了听,小声说:“没动静。”孙晶也上去听了听,确实没动静。这静是一种狰狞的静,恐怖的静,大音稀声、大象无形的静。静得太不真实,静得万物无声息。孙晶极小心地推了推门,门无声地打开一半,孙晶看到地上的血,她头“轰”了一声,紧紧抓住艾叶。艾叶往前迈了一步,孙晶也往前迈了一步。艾叶再往前迈一步,孙晶迈半步。艾叶不高兴了,不再往里挪。孙晶得知道咋回事呀,她不上,自己上吧。她跨了半步跨到艾叶前面,看到洁倒在床边,满地是血,一把匕首扔在她身边,那是她在网上买的,她曾拍过相片发在群里过。房间已经没有别人。那血还在蔓延,很慢,腥红的,倒在地上的女人薄得像一张纸,脸已没有人色。“不知道!”孙晶心想,凭什么我去查看。她说:“你去看看。”孙晶也反应不过来应该怎么办,主要还是害怕,怕杀人犯离她们如此之近,已经干掉了一个,干掉她俩也很简单。艾叶一下子被点了跑穴,调头就跑。孙晶跟在她后面跑,俩人一路跑出去,外面终于有声音了,车声,人声,叫卖声。终于回到了真实世界,她们这才抓住一点安全感。俩人跑回那陌生小区,艾叶发着抖,把孙晶送了回去。临下车时,艾叶问怎么办,孙晶哪里知道怎么办。她只能说:“什么都别说,什么都没发生。”孙晶觉得这个世界是恍惚的。领导跟她说话,她只看到领导的嘴一张一合,领导笑的时候她知道应该笑,领导愤懑的时候她知道应该严肃,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瞅不清。回到家里电视嗡嗡在响,播放着一个娱乐节目,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如此开怀,好像世界上没有一点烦心事一样。孩子要她抱,她就抱,孩子乱拱,她就放孩子下来,至于孩子在咿咿呀呀说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丈夫的脸也变得陌生,她是怎么走进的这个房子,让它变成了一个家?她是怎么和这个原本不认识的男人在床上翻滚,生出一个小人儿?她似乎都不记得了,人生跟幻境一样,记忆在一小块一小块地从发霉的老墙上剥离,一些东西在沙化,无法重建。警察找到单位,叫孙晶去问话。俩女警把她喊到一个屋里,开始问她为什么那天出现在杀人现场。酒店楼道的监控相片和Q的聊天记录都打印出来了,就扔在她面前。孙晶瞬间崩溃。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到这个真实世界。太可怕了。她狂哭起来,问什么答什么,一句也不敢瞒。“如果你走的时候不把门带上,她就能早点被发现。”女警说:“死亡时间是凌晨。”女警真的带她去看了一遍,她真的带了一把门。是下意识的,她自己完全忘记了。洁是她害死的,天呐,什么战友,什么同盟,她在第一时间最天真和愚蠢的反应竟然是,能掩盖一时就是一时吧。牵扯进了刑事案件,已经由不得孙晶和艾叶求警察给家里隐瞒。小徐虽然被抓获,孙晶和艾叶也跑不了,是她们三个一起出的馊主意让买迷药买刀子,小徐当时进了房间发现是洁,俩人吵起来,洁要动刀子,小徐就把刀子抢过来乱扎她两处。过程很简单,但每个人都是凶手。孙晶的老公被通知到时,整个人怔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不可能。”接着就是准备迎接官司,被人议论,办离婚。孙晶的老公和艾叶的老公态度一致:自己会尽最大能力帮老婆请好律师,但是婚,必须得离,孩子也不能交由这样的女人带。在等待开庭之前,孙晶在拘留所里待着。她千不该万不该带一把那扇门。尽管她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本能的行为,但是一条命忘不了。她噩梦连连,洁那张濒死的脸像绿头苍蝇一样在幻境里追着她不散。有天夜里她还梦见小徐,他们在床上翻滚,她的身体像海浪一样起伏,侧过身去就看到洁打开的长发汪在一堆血水里。开庭的那一天孙晶被带出来,法院正在修台阶,刚修过的地方铺着一层硬纸壳子,上面浇了水,一路铺得很长,好像要铺到生命的另一头。孙晶忽然想起第二次和小徐幽会时,她洗完澡走出来,看到小徐用浴巾给她铺了一条洁白的路。-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