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消失的呼机
老万约 5 分钟“喂，您好，9527 复台，密码 7259。”
“请稍等......秋小姐留言：桃源胜地自习室下午两点六十有会，谢谢合作。”
今天的你如果听到这样无厘头的对白，是不是会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这不是特务接头，也不是行为艺术，而是在上个世纪 90 年代在中国风行一时的高端通信方式 - 寻呼机复台。
小朋友们可能在古早的电影（比如《无间道》）里看到过这个东西。那么，寻呼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又是怎么使用的呢？
别急，今天咱们慢慢聊一聊，看看这些年通信技术的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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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呼机，又叫呼机、call 机、BB 机、BP 机、比儿比儿机儿，是在大哥大（又称移动电话）和小灵通（又称穷人的大哥大）成本降到普通人能够接受之前极受欢迎的一种新潮通信方式。它不光可以做为移动炸弹被以色列摩萨德远程引爆，精准杀伤或击毙机主，还兼有信息传递的功能。
寻呼机是一种单向通讯设备，只能接收信息，不能用来发送信息（当然，你把显示有信息的寻呼机快递给收信人也是可以的，但一般不建议这样操作，因为有收件人不归还寻呼机的风险）。
每台寻呼机出厂时都有一个 RIC 码（Radio Identity Code，一个 21 比特的整数）。寻呼台发射信号时会带上这个码，只有 RIC 码匹配的机器才会响。这类似于手机的 IMEI 码，用户和寻呼台都无法随意更改。
寻呼机支持两种通讯方式：
同步：即时在寻呼机上显示发送的信息。
异步：寻呼机显示屏上会出现一串特殊代码，提醒接收方打电话到总台获取留言。这就是“复台”操作。
复台时，机主要报出自己的机号和密码。然后寻呼台小姐会向机主转述留言。在这个过程中，机主是听不到留言者本人声音的（有一种情况除外：留言者就是寻呼小姐本人）。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感兴趣如何向寻呼机的机主发送信息。
前面说了：寻呼机只有接收功能，没有发送功能。所以，发信息是不能靠寻呼机的，要靠电话。
那时候，每个大城市都有那么一到几家寻呼服务提供商，也叫寻呼台。他们有各自的服务电话。比如，你要呼叫荣合寻呼台 9527 号呼机的机主，先得知道荣合台的电话号码，然后给这个号码打电话。寻呼小姐会接听你的电话。
对话通常是这样的：
“您好，请呼 9527。”
“女士您好，请问怎么称呼？呼叫信息？”
“我是秋小姐。桃源胜地自习室下午两点六十有会，谢谢合作。”
“好的，再见。”
然后，你说的这段信息会被寻呼小姐手动打字录入电脑，再发给 9527 号呼机。
有些年轻的小朋友会问：“寻呼机不是支持同步通信吗？为什么还要整复台这么麻烦的操作？”
这你就又有所不知了。那时候，BP 机是高端消费，能显示英文和汉字的 BP 机更是机中极品。谁要是有一台摩托罗拉汉显BP 机，就像今天开法拉利跑车去同学会，自动拥有了尊贵的身份。
所以，1996 年的香港电影《 甜蜜蜜 》里面，黎明见到女神张曼玉，激动得语无伦次：
“ 哇，BB 机啊，你有 BB 机！你真行！”
普通人用的多是数字 BP 机，上面的七段液晶显示屏只能显示一排阿拉伯数字、空格和几个特殊符号。
为了读懂这些代码，每个数字 BP 机主都要随身携带一个密码本，从数码反推出信息。
比如某个寻呼台的“000”代表“请回电话”，那么你收到“000 12345678”，就知道是需要给 12345678 打电话。
这个密码本每个寻呼台都不太一样。除了预先规定的代码，中国用户们又发挥聪明才智，发明了数字谐音哏，后来演变成了早期的网络语言。比如：
520 / 1314：我爱你 / 一生一世
007：有急事，速复
995：救救我
53770：我想亲亲你
7456：气死我了
大家可以想象，这种通讯方式对幽默感有一定要求，把不会整谐音哏的同学给整不会了。
不能用整数表达的信息就没法表达，只能通过复台的方式，请寻呼小姐人工转述。
由于寻呼机不包含发射器，寻呼网络无法追踪消息是否已成功送达寻呼机。所以，如果寻呼机在消息发送时处于关闭状态或没有收到信号，消息将无法被接收，消息发送者也不会收到任何通知。所以才会有“喂，请问刚才是不是有人呼我？”这样的复台查询。
电影里黎明爱上张曼玉的时候，我在北京一家叫金马正好的小软件公司打零工。一个星期五的下午，阳光穿过颐和园路两旁的树叶，斑驳地照进公司，李日天经理把公司唯一的摩托罗拉汉显 BP 机交给我，说是项目到了紧要关头，周末有事好联系我。
我得了寻呼机，别在皮带上，把衬衫扎进裤子里，回到我在中科院的研究生宿舍。有同学来串门的时候，我就站起身，身子侧过来正对对方眼球。对方一般都会配合地惊叹，就像黎明遇上张曼玉：“哇，老万，你真是大款啊，摩托罗拉汉显！”
我谦虚地一笑，深藏功与名：“没什么，在西方这都是农场奶牛的标配。到了该挤奶的时间，农场主就会给他们的奶牛发信号，奶牛听见 BP 机就知道该回去挤奶了。我不过是公司的奶牛罢了。”
汉字寻呼机相当高端，除了寻呼，还有新闻和股价推送功能。整个周末，我躺在床上翻看未读信息，感觉比别人早一只脚跨入了信息时代。
星期一，我不得不把摩托罗拉的催奶器还给李经理。我下定决心：有一天我也要有自己的寻呼机。
我从临时工的工资里省出了几百块钱，买了一台数字显示的寻呼机别在腰上。
我那时候是一个研究生，有什么必要买一个寻呼机呢？
这一次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爱情。
为了让姑娘找我可以随叫随到，我预交了两年的寻呼费。每次机器响起，我都会从床上一跃而起，直奔楼下的公用电话给姑娘回电话，或者是给寻呼小姐复台。
出国的时候，我把寻呼机留在了北京。等我再次回到北京，整个寻呼机行当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寻呼小姐温柔的声音，还不时会出现在我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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