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茕子

校妓。

1,

她初三就破了身。

她喜欢那个男孩子喜欢得紧,男孩子多次说想要,她没招架住,就给了。

事后男孩子到处说。传到她耳朵里,是轰鸣——男孩子嘲笑她轻贱,说她胸头很黑怀疑她不是第一次。

她是班里最穷的。别人的父母即使是农民,至少也有地,她家是外来户,靠在水库里偷点小鱼小虾为生。班里其他同学家都是砖房,她家是泥房。而且由于户口问题她上学特别晚,她比别人都大两岁。她学习成绩也不出挑,所有的精力都用于和自卑对抗了。

男孩的讥笑,给她的青春期划上最致命的一笔。但凡她有几件体面的衣服,但凡她请得起同学吃三毛钱的瓜子、两毛钱的奶冰棍,都不至于卑微成这样。她活得多么谨小慎微啊,每当学校开运动会或者秋游时,别的同学都会买几毛钱的零食互相瓜分,唯独她买不起,所以她也不敢吃别人的。就是因为这份自卑,她在遇到爱情时才那么顺从,她害怕失去,结果还是失去。

很快中考,她意外考过了高中线。她一定要去上,因为50个人的班级,有40个人考不上。为了显示自己比别人厉害,她要去上学。

父母并不支持她。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了。她以死相挟,换来了读书资格。代价是,父母每周只给她10块钱生活费。

2,

那是90年代初,每周10块钱能保证饿不死,但匀不出一毛钱来做别的。

高中在市里,她每个周一早上坐同村人拉沙的车去学校,周五坐沙车回镇上。乡里乡亲的人都认得她,不要钱。

班上几乎全是市里孩子,很洋气。有一个男孩叫威,偷偷递了情书。他的字写得特别好,还会写诗,简直令人面红心跳。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肯定她的人吧,他写“我悄悄收藏你的模样,成为心底最温柔的向往”。

她偶尔也会偷看威,瘦高个子,模样白净,脖子上有块小小的胎记。

可是她用什么去迎接爱情?威买了一包一块钱的“相思梅”放在她抽屉里,她都没办法回礼。爱情是要你来我往的吧,否则就不平等,要拿顺从去换。

一个周五的晚上,威约她出来玩。她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他们去逛这个城市新修的大桥,上面挂满彩灯。其实没怎么说话,威也不敢牵她的手。他们顺着河边走啊走,看得出来威很无措,却不知道她内心比他更忐忑。一是她觉得这才爱情的样子,可是自己不配。二是再这么走下去,就错过了乡亲的沙车。

可是她不好意思提出来,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连公交都坐不起。

威买了两包点心当晚餐。点心包得四四方方,上头盖着红纸,纸都透亮了,油浸出来,香得馋人。他们坐在河边吃点心,为了把这一刻的幸福拉长,她吃得极慢。

晚上9点多,她鼓起勇气问:“你的自行车是不是还停在学校?能借给我用吗?”

威说:“没有公交了是吗?你坐面的回去呀。”

那个年代的出租车都是小面包车,所以叫“面的”。她还没有坐过。搭“面的”回去至少要十块钱车费,她哪有钱?即使有这十块钱,她也更宁愿走回去。

威帮她拦了一辆面的,他问司机:“不打表送到XXX,十块钱行不?”他的姿态自然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坐“面的”的人。他的从容给了她一个关于钱的全新概念,一个多么富裕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一种自如和潇洒。

司机说可以,他就掏了十块钱递给司机。

她愁了一下,这么大的人情怎么还?

她知道自己的爱通常是基于某种缺失,但是在那一瞬间,她真的爱上了他。

3,

坐上车后,司机转过脸来瞅她:“那是你男朋友?”

“嗯。”

“对你挺好哇。”

“是的。”

“你是高中生?高二?高三?”

“我上学晚,高一。”

“怪不得呢,你看着像高三的。”司机说着话,突然把手放在她腿上。

她惊得定住了,一动不敢动。司机一眼看出他还能更进一步,就问她:“上学辛苦吧?钱够花吗?不能每次谈恋爱都叫男朋友掏钱坐的士吧?”

说着他把手往上挪了挪:“我等会儿把那十块钱退给你,怎么样?”

这时他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大腿根,她明白了。

她用僵硬回答着他的侵犯——我不会反抗。

司机把车开到一个僻静处,把她拽到后座。在努力的瞬间他突然怕了:“我操,怎么这么难弄?你是处女?”

她怕他反悔,也不想让他觉得他值得最好的,便实话实说:“不是,以前发生过一次。”

他满足了。时间很快。

重新坐到前面去的时候,他启动面包车:“到前面来坐呀?”

她说:“我就坐后面。”

他笑了笑,从前面递十块钱过来。

“我是开夜班的,白天我都在家,我给你留个电话。”

号码他只讲一遍她就记住了。他说白天打这个电话随时可以找到他,这是他家门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现在装电话的初装费4000,听说不久要下调,等下调了他家也装一个。他滔滔不绝,显得又舒服又优越。讲到不打表拉客人他就能把钱昧下来时,简直是炫耀了。他还说某家馆子的羊肉面很好吃,说有空带她去尝尝。

在他这么放松的情况下,她才敢从后面打量他。他至少有40多岁,肩颈连接处肥厚松弛,鬓角的白发藏在黑发里,逆光能看得清。

4,

她买了几卷彩色塑料带,回到宿舍后,开始像别的女孩那样编织风铃。她要做一个风铃送给威,既有亲手劳动的心意,又不显寒酸。果然拿给威之后,他高兴得发狂,等他拎着风铃回宿舍,楼上传来爆炸一样的起哄声。

他俩变成公开的一对。有女生说威家境特别好,他父母是一个家喻户晓的饮料经销商,他舅舅还是当官的。另一个女生马上说追自己的男孩子,家里条件更好,有小轿车。

她想,原来自己这份爱情是激起别人竞赛心理的。也就是说,她是被女孩们羡慕甚至妒嫉的。

一些畏缩从她身上退去了,当宿舍的女孩子们聊起沙宣发廊、牌子衣服、护翼卫生巾这些时髦的话题,她也能自由而放松的参与。

她想起自己第一天来上学时,一下沙车就看到一个小叫花子向每个路过的人伸出污脏的手,不给东西他们就不屈不挠。连小叫花子都比她都市化,半点怯生也没有。现在,她终于不会连叫花子都羡慕了。是威对她的珍视,令她身价倍增。

他俩的感情走向也很好。威花十块钱给她买东西,她花五块钱买别的还他。这有来有往的情谊不需要她拿出特别卑贱的脸,太着急的寻找认可。

代价是她每周一两次要打那个电话,然后在傍晚坐上他的车,一个小时后,那人会把她送回来。

5,

一天威约她出去滑旱冰,她是第一次玩,威蹲下来帮她穿旱冰鞋。他那么好的男孩子,怎么能蹲在地上给她穿鞋呢。她说,我自己来。威非要给她穿。两个人犟来犟去,威先红了脸:“你不会滑,我等一会儿还要拉你的手。”她一下子懂了,自己跟他没有过肢体亲密,如果不让他帮忙穿鞋,他也没法鼓起勇气牵手。原来他在真爱里也是卑微的。她松弛下来,并且因为这种松弛而起了些许优越。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沿着边儿滑。他熟练,她笨拙。当她啊啊啊啊的叫着太快了要停下来时,他一个急刹靠在边边的扶手上。她被他拽得猝不及防,扑在他胸前。她想挪开,两只脚却抓不住地面。彼此的呼吸都喷在脸上,他有种无花果的香味。

她两只手慢慢攀上他的脖子,脸靠在他脸上。

“可以把初吻给我吗?”他轻声问。

她摇摇头。在男与女方面她比他有见识,他的问话令她笑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为了逃避良心,她跃跃欲试想滑出去,他一把将她拽回来:“别走。”

她以为他真决心亲她,不禁一丝慌乱:“要在这里吗?”

“不是……你帮我挡一下。”

她明白了,夏天穿得单薄,能看出他的反应。她在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表情之前,已经思路清晰——她不能表现得很懂。于是她向他投过去疑惑的眼神。他压低声音:“什么都别问,帮我挡着就行。”她便乖觉的又揽上他的脖子。看到他那块胎记,她轻轻亲了一下。爱情的美好令她心里又甜又坏,她想:我就不停的动,看你准备让我挡多久。

那天的拥抱很长。长到她已经幻想完一生一世。

6,

第二周,威一进教室就冲她笑,笑得胸有成竹的样子。下课他溜过来,在她手上塞了一个盒子。

她打开一看,是一个熊猫牌的随身听。前两天他们逛街,她看到一个女孩腰上别了这个,从上面接一根绳,放到耳朵里。她问那是什么,威说是单放机,里面可以放磁带。录音机她见过,但这么小的没见过。威带她去商店看了,最便宜的一百多,贵的有上千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威竟然给她买了一个。

好像任何她喜欢的东西,威都会送她,只要她路过时多看了几眼。

此刻他一脸的“求表扬”。同桌看到了随身听,尖叫起来。全班同学都围过来看。他们丰盛的爱恋在那一刻到达高潮,在很多年后,她举办婚礼,都感觉没有这么盛大。

收了他太贵的东西,她也想给他买一样东西。其实她早就看中了一支英雄牌钢笔,14K金尖,她觉得特别配他。因为他的字写得极好。

很早之前就想把那支笔买下来送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随身听使她的梦想必须加速。靠自己存钱太慢,她决定,向面的司机开口。

7,

司机和她在一起,经常提出五花八门的要求,她是不乐意的,她只接受传统的姿势。好在司机也没强求。

这天她讨好地愿意玩花样了。司机很高兴。事后她说:“我要100块钱。”

司机说:“什么?!”又说:“你去问问国营厂的工人一个月多少钱!有几个超过300的!”

她说:“从后面的钱里面扣。”

“那也不行,我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我老婆不怀疑的哦?”

“反正我要100块钱。”她很平静,平静得像威胁,没说出来的那后半句是,如果你不给,我们可以闹掰。

大街上有无数的面的司机、卡车司机、旅店经理、贩夫走卒……无数无数的各行各业的男人,她都可以的。

司机想了想,告诉她,自己跟一个同行讲过找了个“小的”,同行很想见见,所以有一次他事先跟那同行约好,晚上带她去某店吃炒饭。同行偷看到她以后对他说:“给你一百块钱,把她让给我也玩玩。”他当时没答应。

“我可以。”她面无表情地说。

“行,那一百块钱回头他给你。你看,我从中间一分钱不拿。”

8,

把那支钢笔送给威的那天,马上要期末考试。她预祝他发挥出最好的成绩。威说:“你难道让我用这支钢笔答题?怎么会啊,我要珍藏一辈子的。”

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他真是一个非常单纯的男孩子,他都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有钱送给他这样昂贵的礼物。由于他从小没有缺过钱,他没有钱的概念,只要对方不哭穷,他就默认对方跟他一样有钱。他不知道他随手可以拿出来的东西,别人要用什么去换取。

考完的晚上,他们到学校后门的小店吃东西,出来时下起暴雨,他们只带了一把伞。威把伞偏到她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淋得滂湿。走到宿舍下面,她明显感觉到他很冷。她忍不住抱他。他湿掉的半边凉得没人气儿,她好想把他窝在胸口,把他暖得又热又蓬松,但是她到底能把他暖烘烘地爱多久呢。

“我好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我再也不可能像爱你这样爱别人。”

“我也是。”

“这句话只有我能说。”她唧哝了一句,他没听清,她也没有再重复。她有点想哭。自己是被糟践得所剩无几的一条很贱的性命,他说爱她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只要发生关系就露馅,她也没有信心能昧着良心撒一辈子谎。

她一边贪婪地享受着当下,一边隐隐恐惧着被发现。以至于经常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他像一场虚幻。当恐惧走到最深,她甚至有点盼望被发现。太熬人了。早一天被发现,抡她一巴掌,把她打得人形涣散吧,让她再也无法对爱他抱有一丁点幻想。

9,

高二快放寒假的一天,威带她出去吃宵夜,他叫了几个朋友,都是混社会的小年轻。其中有一个男孩,有点面熟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只是一看到他就莫名心惊肉跳。一定是在一个不好的场合见过。她有直觉。就像见过一个演员演坏角色,下次在另一部电视剧里看到TA,即使想不起来他演过什么也会莫名升起奇异的不适。

她心里叮叮咣咣的。

吃完东西威送她回学校,他还要跟兄弟们出去打桌球。当她躺到宿舍的床上,猛然想起来,那个男孩,是她第二个嫖客的邻居。她被那个司机带回出租屋里过几次。

她的脑子轰一声,完了。

第二天早上,威的脸是灰白色的。一般下早自习他会约她一起去食堂。但是今天没有。直到中午放学,威很快步离开教室。

她回宿舍去拿东西,从窗口看到威拎着暖瓶到开水房。她立刻也拎起暖瓶跑下去。三个同学在排队,威站在中间。看到她来,最后面一个同学退了一步,给她留一个空——都知道他俩是一对。

她站了进去。威没有回头。他在她前面打水,暖瓶盛满了,水溢到地上,起来一大蓬白汽。

威塞上暖瓶塞离开水房。她追出去。

威走到人少的地方停下来,她心慌得整个人几乎碎掉了。她看着他的脸,她很爱很爱的一张脸。这一刻似乎梦到过,或者前世经历过,那么熟悉那么痛。

威说:“我下学期不上了。”

“不上学干什么?”

“我去当兵。”

“为什么这么突然?”她明知故问。

“我家人曾经跟我提过让我去当兵,回来能直接分配工作。我想这样比较好。”

“有什么好的。”她开始语无伦次。

“我不会往外说的。”威说。

“往外说什么?”

“你的事。”

“我的什么事?”

“一件我不敢相信的事,但是我那个朋友,说你有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喜欢穿什么鞋,哪一天出现在他家附近,你老家哪儿的,说得全部对得上。他认识你。”

她想喊出世上最凄厉的声音,可心里的弦已经断掉,她喉咙里有股奄奄一息的血腥味。

“你都不肯让我碰。”这是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她不肯,她恨不得把一切都奉献给他,可她害怕被他抚摸得失去意志,早早被他看到残破。

他转身走了,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他怒气冲天把一个大耳掴子滚烫地扇在她脸上。他最后告诉她的,竟然是他不会散播。

那么好的一个人,注定不属于她的一个人。

10,

那学期还没有真正放假,他就离开学校。后来她得知他和班里一个男生通信,就要来地址,给他写了一封信。她哭得几乎握不住笔,她说对他非常愧疚,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但自己无法解释。她说不乞求他的原谅,只希望他对自己好一点,如果有来生,愿能够门当户对地相遇。

他没有回信。他连只言片语都不屑于给她。

在那后面的几年里,每次经过那座挂满彩灯的新桥,她都会不由自主把自己的胳膊掐青。

在他之后,她好多年没有再谈恋爱。直到大专毕业,她来到南方工作。由于很会吃苦和吃亏,升迁比同龄人快。一切都稳定了,她才恋爱结婚、安居乐业,渐渐地,她完全被城市化。

49岁这年,她亲戚病重。她回老家看望。刚进小区,就看见几个人踮着脚尖对骂,两个警察在处理纠纷。忽然的,她发现有个警察居然是威。30多年过去,自己竟然还能一眼把他认出来,他和少年时期已经判若两人,自己是通过什么认出来的?她震惊的站在那儿。

他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也看向这边。愣了两秒钟,他向她走来。

她的心脏擂起密不透风的鼓,一下接一下砸在胸腔里。他喊出她的名字,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好多年不见啊,”他说:“我都老了。”

他脸上竟然有少年般的窘迫。那个表情告诉她,他从未忘记她,他深深爱过她。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更慌了:“别……哎,我还在执勤,你把手机号给我,我晚上请你吃个饭吧?”

她留下号码,疾步走回家。整个下午她都在等,像孩子一样。

晚上他的电话终于打过来,约在离她家很近的一个餐馆。她收拾好自己,前去赴约。他也明显打扮了,衬衫熨得笔挺。

在彼此的问候中,他们得知对方都过得很好。这本应该是开心的事情,两人却在同一瞬间发出叹息。威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如果晚10年遇到这种事,一定会理解她、呵护她,把她拉上正轨。她说,可是人到了20多岁就会有功利之心,未必还有那样的感情。他说,总之都是自己不对,不该收她的任何礼物,他是工作后才知道她家庭条件不好的,也在那时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做。但是已经联系不上她了。他说他直到今天还留着她送给他的钢笔,那钢笔质量真好,到现在还能写字。他还说,有一个算命先生讲他脖子上的胎记不吉利,可以用激光做掉。他没有去做,因为有一次滑旱冰,她亲过那里。小时候他曾为那块胎记自卑,分手后却总觉得,她的吻好像还停留在上面。

她问,如果没有那事,你真的觉得我们会走到一起吗?

他说会,一定会。在她之后,他虽然也得到了算是美满的生活,但是真的再也没有像爱她那样爱过任何一个女人。

她说不会。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极度空脆的矛盾体,根本没法建立健康关系。她在蜷缩和怯懦中只会通过奉献和过度服从去维系感情,但那并不是真正的自己,这种拧巴到最后要么把自己折磨得溃不成军,要么会爆发得势不可挡。她需要有尊严的去爱,所以他们之间永远都无解。

他说如果我可以拯救你呢?我能通过实际行动改变你的想法,不管你家里有多困难,我都真心爱你。

她说你拯救不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付出的越多,我越变得不是自己。

他的眼圈红了,他说你真的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在部队收到你的信之后,几乎每天晚上都给你写回信,有时候是骂你,有时候心疼你,有时候是写自己有多恨你,有时候写自己有多爱你。一大叠信,却说服不了自己寄出去。我都快50岁了,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很可笑?可是终于能说出来了,不是你对不起我,而是我对不起你。

她难过得心里一片虚弱,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颤抖着拽过餐巾纸很小心的擦拭眼泪,哭过之后脑子里的混沌慢慢散开。她要感谢他的爱,以及自己为这份爱受到的搓磨。它们让她提前体会到褪去卑微的感受,以及面对交换的铁石心肠。在后来的日子里,她拼命工作,目标坚定。因为她太明确,靠隐秘折辱得到的,只能加重自己的不配得感。有人堕落能自洽,但她不能,她一生要骨气,必须自己挣。

最终他们都成长为自己欣赏的人,宽容,理解,上进,磊落,自重,清醒。

饭后,他步行送她到小区门口。他感慨:“别人都讲超过30岁的人,不要跟初恋见面,见面就会失望,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都没有失望。话都说开了,我心里也坦然了。”她心说,那些失望的,可能都没有像他们这般刻骨铭心。这份感情超越了容貌与时间,是灵魂与灵魂的对话,是感恩活在同一个时间段。

告别时他真心祝她幸福。他们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又厚又暖,他应该真的懂了,那一年的错过是宿命,放下是成全。

在他走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敦厚、结实、真实,不再像幻觉。旧疾愈合得锦上添花,岁月归宁,山长水静。

-END-

▼点击下方图片进行购买
图片

无论“色斑皱纹”有多深,在家照着偷偷养,70岁以内都有救!

点击下方名片可关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