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也通货膨胀了：ChatGPT让美国大学成绩单变成废纸

加州伯克利大学的研究员Igor Chirikov分析了超过美国五十万条成绩记录，得出结论：在写作和编程这类更容易借助AI完成的课程中，ChatGPT问世之后，A的比例大幅增加，而A-和B+则相应减少——这类课程的A大约多出了30%。

大学成绩，正在贬值。

成绩虚高的问题，在美国校园由来已久，不是什么新鲜事。但AI的到来，让这场通货膨胀进入了加速模式。

2005年，哈佛全校只有24%的成绩是A。到2020年，这个数字涨到了50%。到2024-25学年，已经超过60%。更离谱的是，66%的哈佛本科生拿到了A，84%的人拿到了A或A-。有超过50名学生以满绩点毕业。

耶鲁大学的一份报告直接点出：2022-23学年，约80%的成绩落在A或A-区间。

曾经，A代表"优秀"。现在，A只是代表"你上了大学"。

Chirikov的研究特别区分了课堂考试与课后作业。他发现，在以居家作业为主的课程中，学生拿A的概率更高——这与AI最容易发挥作用的场景高度吻合。

这些结果说明，学生是用AI来取得更好的成绩，而不是真正学到了更多东西。

对公司来说，这是一个令人头疼的新局面。

过去，GPA是筛选应届生的快捷工具。一个3.8的GPA，至少说明这个人在大学期间还算努力。但当60%的哈佛学生都是A时，这把尺子就量不出东西了。

《大西洋月刊》援引分析人士的话说，成绩通胀与AI的崛起，正在让雇主无法评估应届毕业生，招聘流程开始分崩离析。

七年前，70%的雇主还会用GPA来筛简历；这个数字已经降至40%。但与此同时，2023年，使用GPA作为招聘指标的雇主比例是37%，而到今年，这个数字又回升到了42%。原因是：随着就业市场降温，申请入门级职位的人越来越多，企业不得不重新寻找筛选标准。巴克莱和摩根士丹利等金融机构，已经为部分实习岗位设定了GPA最低门槛。

一份2024年的调查显示，60%的雇主对毕业生的实际能力表示怀疑，认为虚高的学业成绩掩盖了真实水平；另有30%的雇主表示，他们已经不再信任GPA。

AI不仅帮学生写作业，还帮他们写求职信、修改简历、甚至练习面试。雇主收到的每一份申请材料，都可能经过AI的润色和加工，根本无法判断文字背后究竟是什么水准的人。

研究人员发现，在ChatGPT问世之前，求职信的质量与应聘者的工作表现之间存在明显的正向关系；而ChatGPT出现之后，这种关系几乎消失。目前，至少有一半的公司表示，他们认为求职信已经失去参考价值。

于是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循环：学生用AI拿高分，用AI写申请材料，而雇主则同样依赖AI来筛选简历——用机器打败机器。越来越多的招聘系统已经开始使用AI自动扫描简历，提取GPA，评估课程难度，试图从海量申请者中找出真正有能力的候选人。

结果在求职平台Handshake上，过去一年职位发布减少了16%以上，而每个职位收到的申请数量增加了26%。毕业生在更拥挤的赛道上，用更同质化的材料，争夺更少的岗位。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讲师Chelsea Schein，同时也是一名招聘研究者，她说出了企业的真实困境：企业一方面反感学生在求职中使用AI，另一方面又希望应聘者懂得如何使用AI——他们在用两种声音说话。

哈佛大学文理学院的教职人员，本周正在对一项限制A等级数量的提案进行投票。该提案由本科教育政策委员会下属的评分小组委员会历经五年讨论研究后提出，核心内容是：每门课中纯A的比例不得超过20%加4名学生。换算下来，一个10人小班最多6个A，150人大课最多34个A。若通过，将于2027年秋季学期生效，并设三年强制复审期。

支持者说，这是在恢复成绩单的诚实。哈佛政治学教授Alisha Holland指出，如今的学生大量时间都花在课外活动上，而不是学业上——这与课堂成绩已经无法让人脱颖而出密切相关。

反对者则担忧这会造成学生之间的激烈竞争，伤害课堂氛围。也有教授认为，分数本身就有主观性，强制封顶"太过粗暴"。

普林斯顿和韦尔斯利曾经尝试过限制A等级的政策，后来又取消了。但普林斯顿的回顾研究发现，这一政策对毕业生的竞争力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负面影响。

当所有人都拿A的时候，A到底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