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万美元买一张赦免令：特朗普搞出了特赦经济学

2025年以来，华盛顿的权力经纪人们多了一门新生意。

律师、说客，乃至一位"瑜伽网红"，纷纷打出同一张招牌：我能帮你拿到总统赦免令。

据《纽约时报》报道，赦免令起步价是50万美元"定金、不退款"，如果赦免最终落地，再付200万美元"成功费"。市场行情好的时候，价码已涨到：先付200万，成功再付500万。

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启以来，已向白领罪犯发出逾50份赦免令，远超近年来任何一位总统。据前司法部赦免律师伊丽莎白·奥耶尔（Elizabeth Oyer）统计，目前司法部积压的赦免申请超过2万份，而拜登政府结束时仅约5000份。

赦免需求的爆炸式增长，催生了一整条华盛顿灰色产业链。

理论上，申请赦免有正规流程：向司法部赦免律师办公室递交书面申请，经白宫幕僚审核，最终由总统拍板。

但对于特朗普来说，这套程序形同虚设。

特朗普重塑了赦免程序，正如他改变了总统的许多其他规范和惯例一样。有时，他会赦免那些从未通过司法部提出申请的人；有时，他甚至在没有事先征求白宫顾问委员会的建议的情况下就做出赦免决定。

特朗普的赦免程序就像一场临时集市，那些寻求他恩惠的人不得不苦苦挣扎——并花费数百万美元——才能使自己的案件获得他的认可。

《纽约时报》称，真正有分量的决策者是白宫法律顾问大卫·沃林顿（David Warrington）、其副手肖恩·海耶斯（Sean Hayes），以及白宫幕僚长苏西·怀尔斯（Susie Wiles）。一名成功替客户拿到赦免的律师私下说："涉及赦免，特朗普每次都会听苏西的，不会听大卫的。"

特朗普还设立了两个专职赦免岗位：赦免律师由"停止偷窃"运动的活跃参与者埃德·马丁（Ed Martin）担任，他在X平台上以一句"不落下任何一个MAGA支持者"概括了自己的赦免哲学；赦免沙皇则授予了艾丽丝·玛丽·约翰逊（Alice Marie Johnson）——一名曾以贩毒罪被判终身监禁、由金·卡戴珊奔走游说、最终获特朗普特赦的女性。

但据参与游说的律师们反映，这两人并不掌握实权。"他们能帮你摸清情况，但没有能力拍板。"知情人说。真正的逻辑是：谁能在特朗普考虑赦免的那一刻出现在他面前，谁就掌握了筹码。正如一名赦免顾问所说："所有人都知道，特朗普经常会听最后跟他说话的那个人的。"

为此，申请人的团队绞尽脑汁——雇用马丁在密苏里州的老朋友、找沃林顿创办的律所的关系人、联系哈维特·达隆（Harmeet Dhillon）的人脉网络，甚至雇佣一名自称能"打开白宫大门"的瑜伽网红。

"没用，"那名律师说。

在所有案例中，最典型的是特雷弗·米尔顿（Trevor Milton）。

特雷弗·米尔顿

米尔顿是电动卡车公司Nikola的创始人。2022年，他在曼哈顿被陪审团裁定三项欺诈罪成立，2023年被判处四年监禁及100万美元罚款，并被要求向被骗投资者赔偿6.61亿美元。

检察官告诉陪审团：他伪造了一段宣传视频，让一辆无法自行行驶的卡车从山坡上溜下去，拍成"高速行驶"的效果，骗取投资者追捧——彼时Nikola市值一度超过福特，达到300亿美元。

被捕后，米尔顿迅速转变策略。2024年总统大选最后数周，他向支持特朗普的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近100万美元，向罗伯特·肯尼迪支持委员会捐款75万美元，同时向各地共和党候选人及委员会捐出数十万美元。

钱花完，他又着力渲染自己是"拜登司法部政治迫害"的受害者。他接受塔克·卡尔森专访，将自己的遭遇与特朗普的司法困境相提并论："来迫害他的那拨人，也来迫害了我。"

2025年3月27日，特朗普签署了米尔顿的赦免令。

这份赦免令经过精心设计：米尔顿不仅免于入狱、免于罚款，甚至免于偿还对投资者的6亿多美元赔偿。当记者追问时，特朗普表示："很多人极力推荐，说他被利用了。我不认识他，但他们说是非常不公平的。他支持了一个名叫唐纳德·特朗普的人，于是他们就迫害他了。"

特朗普的说法是错的——米尔顿从未在任何司法程序中被洗清，但这无关紧要。检察官甚至从未被征询意见。

拿到赦免后，米尔顿第一时间接受MAGA媒体专访，出品了一部YouTube纪录片《定罪还是阴谋：特雷弗·米尔顿传奇》，播放量突破2800万次

。影片全程未提他向特朗普的捐款。而他用来免于赔付投资者的那些钱，被他投入了一家新的私人飞机公司SyberJet。他宣布将带着"原来那批好人"——Nikola的老班底——再次出发，"像改变了卡车运输业一样，改变航空业"。

白宫坚称政治捐款买不到赦免。但事实反复打脸。

佛罗里达州养老院高管保罗·沃尔恰克（Paul Walczak）因盗用员工税款被判18个月监禁。就在他母亲参加完一场每人100万美元的特朗普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筹款晚宴的三周后，他收到了赦免令。

委内瑞拉-意大利裔银行家胡利奥·赫雷拉·韦卢蒂尼（Julio Herrera Velutini）在等待行贿指控判决期间，他的女儿向特朗普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捐出了250万美元。2025年1月，特朗普在他尚未被宣判之前，先行赦免了他。

加密货币行业为特朗普选战投入逾1亿美元，获得的回报是：Silk Road暗网创始人罗斯·乌布利希特（Ross Ulbricht，被判终身监禁）获赦，全球最大加密交易所币安创始人赵长鹏（曾认罪违反银行保密法）也被赦免。赦免赵长鹏的理由，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获赦之后，赵长鹏已多次现身海湖庄园，与特朗普家族的生意深度绑定。

据奥耶尔的测算，特朗普第二任期内颁发的赦免令，累计为受益人免除了高达15亿美元的罚款和赔偿款。拜登执政四年颁发的赦免令，累计免除金额不到70万美元。

不过据多名律师透露，特朗普在赦免上划定了一条隐形红线：凡涉及性犯罪的案件，一律不碰。

这意味着说唱歌手肖恩·库姆斯（Sean Combs，"P·迪迪"）在去年因相关罪名定罪后，赦免无望。迈阿密地产经纪亚历山大兄弟（Alexander brothers）因多起性侵案定罪，尽管已动用犹太裔社区的人脉四处活动，据悉也无济于事。

"我被告知他们不会碰任何跟性有关的事。"纳斯在被捕前的采访中说。

赦免权是美国宪法中的一个例外，因为宪法主要基于政府各部门之间的权力制衡原则。总统独享赦免权，国会和法院都无权强制赦免或推翻赦免。这是总统特权中最直接地源自英国君主权力的一项。

由于赦免权完全由总统掌控，它就像X光一样，能够洞察执政者的内心。赦免揭示了总统的真实面目。

白宫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在一份声明为特朗普辩解：“白宫有一套严格的赦免审查程序，包括白宫法律顾问和司法部，最终由总统做出最终决定。任何花钱游说赦免的人都是在愚蠢地浪费钱。”

尽管如此，特朗普的赦免经济依然蓬勃发展。如今，他的第二个任期已近一年半，游戏规则已然明朗。一种关于特朗普赦免的“不成文法”已经形成，那些关注此事的人学会了如何游说以及向谁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