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一辈子忘不了自己的第一次。
1,
21年前,网上有各种各样的论坛,文学爱好者们泡文学论坛。
在一个挺小众的文学论坛里,有一个叫冰珩的男孩子问,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这句台词是哪里的?
小芒看到了,回贴说:《断背山》第1小时42分零6秒。
冰珩回贴: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小芒:因为我记得这句台词,你问了,我就专门去又看了一遍,把时间掐给你。
冰珩要加小芒qq,加上后,说自己特别感动。因为在那个论坛里,自己并不活跃,也不出名,是个小透明,没想到会有一个女孩,专门为了他重看一部电影。
小芒说我自己也很喜欢这部电影呀。那句台词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戒掉你”。小芒打趣他:“你是有什么断背情啊?还是遭遇了别的什么情伤啊?”他说他很爱他女朋友,可是那个女孩跟他学长谈恋爱了。小芒敷衍地安慰了几句,冰珩却有着源源不断的倾诉欲。他说他真的忘不了那个女孩,那女孩跟他讲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一个本本上,每天都拿出来看一遍。
每一句话?那得写多厚的书?
冰珩说至少有十几页。
小芒喷饭。
她这才知道,什么女朋友,就是暗恋人家,人家连知道都不知道。真应了那句“从未拥有过一秒,却失去了千百万次。”
怎么还有这么纯情的男孩子。她就问他还是处男吗,他说是。问他跟女孩亲过嘴吗,他讲没有。
就这样聊了几天,她总是在逗他。他好像也很享受这种被逗,总凑上去让她逗。
其实小芒并不爱这种男生,她步入社会两年了,恋爱谈了好几场。她慕强,那些有钱的、职位高的、成熟理性的男人,才会激发她的费洛蒙。冰珩还是个雏儿。可是,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对逗他这种行为很有兴趣。可能,他当初说他爱“前女友”爱得要死,小芒却分走了他的心,从中会获得些许对自己魅力值的肯定吧。
冰珩每天放学都跟小芒聊qq。有一天他说,他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复制到了一个word里,保存在U盘上。因为他没有电脑,上网都要在网吧上。换一台电脑,上面的聊天记录就没有了。他不想失去它们。
小芒有一点感动。对感情这么认真的男孩子很少了。
有一天晚上,小芒说她买了个摄像头,冰珩说今天他来的这家网吧也有摄像头,要不要开摄像头聊?
摄像头打开后,俩人都先不好意思了一下。那个不好意思,就有谈恋爱的感觉了。双方都长得周正,女方洋气一点,男方清秀一点。都很瘦。冰珩说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小芒说我买的摄像头好像像素太低了,我嘴角有颗痣你能看到吗?冰珩说,看不清,你凑近一点。小芒就离得很近给他看。冰珩说,看到啦,是美人痣。他说我这边摄像头像素也不好。接下来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略尴尬之后,他们关掉了视频聊天,还是打字聊。
聊到第三个月,冰珩说喜欢她。
聊到第五个月,冰珩说要去见她,还要给她一个额外的惊喜。
半年后,他们见面了。
2,
他从遥远的北方城市,来到潮湿温热的南方。为此他坐了30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她穿了一条最性感的裙子。
在火车站一见面,小芒惊呆了,他的右唇边,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痣!
他害臊地笑了:“我说的额外惊喜就是这个。我当时就想跟你说,又不好意思,想留着见面给你看。”
两个年轻人被一种宿命感击中。他受情伤的时候,她也在渡情劫;他纠结于毕业找工作还是读研的时候,她也在纠结是在原单位继续干下去还是跳槽;他妈妈有免疫系统的疾病,她爸爸也是……他们很多地方都惊人契合,他们一样的穷,一样的卑微,一样的挣扎,有某种“天造地设”。
小芒觉得自己以前所慕的那些强,都是镜花水月。只有冰珩是实实在在的。她明确感受到他所有的关心和惦记。他们一起去她的出租屋,一路上他低头抿嘴笑,他的行李箱巨大,有一个轮子崩掉了一半,在路上拉的时候咯咯噔噔的非常费力。她伸手去帮忙,他不让。她非要帮忙,他就尴尬,好像轮子破的一角是他所有的不堪。她生气了,大声说:“你不让我帮忙,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他慌乱道:“箱子挺重的。”她一试,果然重,像拖一头死牛。他说要不然我拉你推。于是他在前面拉,她在后面推,特别有同舟共济感。
快到出租屋时,她说家里只有一张床,他只能打地铺。他说好,箱子里带了被褥。网恋半年,忽然共居一室,两人都略微局促。还是她反应快,问他箱子里除了被褥还装了些什么这么重?他说给她带了礼物。
他开始像小孩献宝一样,把礼物往外拿。这个是企鹅公仔,正版的,代表他们从qq开始;这个是MP3,里面的歌他都下好了,全是她提过的她喜欢听的歌;郭敬明的书、几米的绘本、高清夹子式摄像头……她缺的不缺的,他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怪不得轮子都崩掉半拉。你简直拉来一个杂货铺。”她笑。
“有喜欢的吗?”他略微紧张地看着她。
“都喜欢。”
他高兴起来,说请她去吃饭。她说最喜欢吃牛肉粉。他们到小区门口要了两碗牛肉粉,她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但是他又不吃,只是看着她,兴奋的看,贪婪的看,很原始又很纯真的欲望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慢慢展露。当他发现她喜欢吃牛肉,他就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部挑给她。搞得她很窘迫,不该先把牛肉吃完再吃粉的,给人看了多磕碜。
往回走时就熟悉了一些,他牵起她的手。为了故作轻松,她把他的手像齐步走那样上下摇。摇着摇着两个人都乐了。“你力气好大呀,”他说。“我还能自己换煤气罐子呢。”她说。“煤气罐子不送上楼吗?”“送上楼要加钱。”“煤气罐子有多重?”“像你那么重。”“你怎么知道我有多重?”“你不是跟我讲过你115斤吗?”“哦对对对。”她说:“看你瘦的,我都能把你抱起来。”“你抱?”他挑衅。
她哼一声,绕到他身后,真的把他抱了起来,双脚离地。他大叫着:“放我下来!”她逞能的不放。他掰开她的手,反身过来抱她。她大笑着跑开:“90斤的人能抱起来115斤才算本事!你能把我抱起来不算本事!不让你抱!”两人追到门口,隔壁的阿姨回来,看了他们一眼,很八卦的一眼。
“完了完了,我清白没了。”
“我去当她面先自个宫。”
“滚吧你,”她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踢他一脚:“你自宫了以后我怎么办?”
“你还需要这个呀?”
“死流氓。”
他缩着脖子笑。
3,
他帮她收拾房间,两人不一会儿就把出租屋弄得窗明几净。傍晚又出门去买了两小盆花,来掩饰贫寒。
晚风撩动窗帘,两个人坐在那里,感觉十分惬意。
“跟做梦一样。”他说。
她享受于他的一脸享受,仿佛看到崭新的后半生正向自己逶迤而来。
他们说很多话,都是关于爱和未来。她问,爱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为什么能让人心里全是希望?他说,爱是一种通感,视觉味觉触觉全都变了,怎么能说看不见摸不着?她问,变成什么样了?他说变成一个崭新的人,心里像有一个万花筒。
他们坐到深夜,他开始打地铺。他打得飞快,像要证明自己对她绝无邪念。她盯着他看,像要监督他的清正。地铺打好却都有点怅然若失。
互道晚安之后,俩人都睡得不安稳,克制着,不说话。
白天她去上班,他在“家”收拾房间、做菜。他最会做的是土豆,恰巧她也最喜欢吃土豆。吃完饭他们到湖边散步,月色碎在湖面,有一种欢快的安宁。他们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又艰苦又甜蜜,又黏糊又客气。第七天,冰珩得回学校了。
离别前的晚上,冰珩还是睡地上。小芒趴在床边问他:“你有多爱我?”
冰珩说:“这辈子再也不会像爱你一样爱别人。”
小芒说:“你不爱以前那个女孩啦?”
冰珩说:“遇到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小芒说:“那你怎么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更爱呢?”
冰珩说:“不会了,我知道。”
小芒在感动的同时,又有一点……可笑。她想跟他讲道理,爱是流动性很强的,你既然能从爱别人变成爱我,你以后就也会爱上后面的人。可是这么说似乎有些扫兴。她顽皮起来,突然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有严重的肾病,如果不换肾我活不了多久。”
冰珩一下子从地铺上坐起来:“我可以给你捐肾吗?”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咱俩不都是A型血吗?明天我陪你去医院!”说着他去翻火车票,要明天一早就去退。小芒这次是真的没招儿了。“招儿”是犹疑,是考验,是矫情,是安全感不够,怎么说都可以,总之在那一瞬间,她彻底去除了“招儿”字,知道了他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她赶紧去按住他的手:“别退票了,我逗你的。”
“你逗我干什么,”他忽然哭了:“我不能没有你。”
他们靠得很近,她就把脸偏了一下,半眯上眼睛。他的呼吸越来越近,是那种学霸的呼吸,又正直又紧绷又急促,她主动吻了上去,然后她感觉脸湿湿的,他刚才流的眼泪还没干。她心里更澎湃,动手脱他的衣服。
太激烈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情。
4,
冬天,他还是决定去考研。政治和专业都过了,英语差3分。他说明年再考,今年先出去打工。她的诺基亚已经不是最时髦的款式,他要打工给她换一部手机。
不久他给她寄过来一部摩托罗拉的V3。是当时最时髦的手机,特别薄,特别酷,那时候用这部手机的人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在打电话。她把手机从盒子里取出来,左看右看,拿在手里看,放在桌子上看,怎么都觉得不像自己的东西。但是太爱。她打电话去数落他:“你疯了吗,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骂他的时候却是笑着的。同时她觉得这家伙花钱没个准头儿,她便努力存自己的工资,早饭能少吃就少吃,中午单位管饭,可以多吃点,晚饭瞎凑合——她要把钱都攒起来,将来跟他一起过日子。
4月底,他考上硕士研究生。
她天天算自己手头的钱,离房子首付还差多远。
她希望他毕业后到南方来,她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还有很大的上升可能性,将来他们一起在这边奋斗,买一套自己的房子,装上他们喜欢的灯,再一起去超市买他们觉得漂亮的锅碗瓢盆,把家庭打扮得像模像样。然后生一个孩子,会长得既像他又像她,他们一起爱TA,把TA从襁褓爱到中年,然后两个白发苍苍的人,在路灯下挽着胳膊散步。
放暑假时,他跟她一起回她老家见家长。她父母很满意,觉得这是一个不多嘴不多舌的男孩子,尽管他还在念书,前途也不会差。
接下来该去他家了。他却拖了好几天不订票。小芒很敏感:“你怎么了?”
他吱吱唔唔。
小芒说:“有什么话就直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冰珩这才说:“我爸妈觉得我现在是研究生,你是大专……”
小芒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一件她从来没有自卑过的事情,现在她要被迫自卑。“大专怎么了,大专欠了研究生的?我已经存了8万多块钱,你有多少钱?”
冰珩不吱声。
“算了算了,我不去你家了。我也受不得这个气。”
冰珩说:“对不起,对不起……”他又哭了。小芒一见到他哭就心软,不过一般心软半个小时后会来气。哭什么啊就只知道哭,问题摆在这里怎么办?他的父母瞧不上她,他又毫无章法。
冰珩回北方后,房子一天一个价,再不买就买不上了。小芒没跟他商量,借了7万块钱,加上自己的存款,在城市周边付了一套80平房子的首付。她是一个很拼的姑娘,除了上班还接外活儿,用一年时间就把7万块钱还掉了。这时房价已经几乎翻了一倍。
确定了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她才把消息告诉他:“房子我买好了。”
她有点挑衅的意思——你父母不是看不上我吗,可是要等你能买房子,房价都到天上去了,你指望什么买啊?是你父母看不上的人给了你一个家。
他却说:“其实房子早点晚点买都无所谓,哪怕前几年要住出租房,只要在一起一辈子,我都可以的。”
她回:“你可以,我不可以。”
他们开始争执,一个认为有房子迟早都会有,一个认为房子是结婚必需品。他觉得她的爱太多附加值,她觉得他的爱不落实处。吵了一架之后她醒悟过来,自己现在也是年轻的、貌美的、有房子的、有体面工作的女孩,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跟他扯价值观?
她一怒之下去相亲,碰到了一个条件很好的男人。她跟他说分手,他马上在她工作的电脑里种了木马,把她和相亲男的聊天记录放到一个word里扔给她看。
分分分!不分我不是人!她恼羞成怒。他也当仁不让,分就分,你给我买过衣服,转过钱,我都还给你。
她把能想得起来的费用也都盘算一下,五千块钱,转给他。
他不要,转回来,她又转过去。这样来来回回十几次,最后她干不赢他,那时候没有手机银行,哪里有功夫天天往银行跑?去晚一点没准儿他还觉得她输了,不体面。算了,干脆明确告诉他,你不要,我就不转了。
就这样分开,彼此都很硬气。
5,
小芒嫁给物质条件不错的男人,两年后冰珩娶了一个一穷二白的女硕士。
小芒的老公生意在北方,他们举家搬迁到北方城市。冰珩却在南方找到了工作,他和他老婆在南方定居了。他们最终有种宿命般的颠倒。
婚后,小芒的老公只给钱,不顾家。刚开始她很不痛快,后来慢慢地无所谓起来,反正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与其跟他生气还不如做让自己高兴的事。
冰珩的老婆很强势,天天嫌弃他窝囊,跟婆婆干架是她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刻,每次顶嘴都能把婆婆气半死。冰珩夹在中间生无可恋,但是另一方面,生活在大的方面又比较稳定。
20年转瞬即逝。小芒辞去工作,开了自己的旅游公司,在全国开了30多家连锁酒吧。这些年她几乎跑遍了全世界,她把奢侈品包包当布袋子用。32岁时她拿到7级攀岩证书,40岁学会冲浪,和冲浪二级运动员有得一拼。
偶尔她会想起冰珩,他那些关于房子的话,并不是全错的。那时她清贫,很在乎这个,现在她有钱了,回想起来确实房子早晚都会有,哪怕她最穷的同学后来也买房子了呀。它真的没有当初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但是在那个时候如果不把它想得那么重要,就显得自己很像个傻子。
谁又不是被普世价值观绑架的渺小生物。
有一天,小芒和老公搬家时,发现了一个笔盒里面的U盘。看着有点熟悉,又很陌生,像上辈子的东西。她把它插在电脑上,居然还能用。
里面只有一个word文档,竟是她和冰珩认识第一年所有的聊天记录。日期、时间,都清清楚楚。那时候的他,每天放学第一时间去网吧,打开qq,跟她说当日的琐事。再后来,他说爱她,一辈子都爱她,不会再爱上别人。
小芒想起自己很久都没有登陆过qq号了。她试着登陆了一下。
闲置了太久,什么消息都没有。
冰珩的头像也是灰的,他也早就不用这玩意儿了吧。
她还是怀着一种本能的习惯点开他的头像,鼠标停在那里的时候,显示他的QQ空间有更新。
她忽然想起来,他的日志、相册,都是只对她一个人开放的。
她点开他的日志——
2008年12月11日:
你还好吗,我很好,可是我还爱着你。
2009年3月12日:
你还好吗,我不太好,我仍然爱着你。
2010年7月15日:
你还好吗,别人给我介绍女朋友,我不想去见。最深的情伤,到底需要多久才会好?有一次等公交车的时候,听到一个女孩子声音很像你,我就像被钉在那里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2011年4月5日:
你还好吗,听说你有孩子了,我也要去相亲了。
2013年6月21日:
我有孩子了。可我还记得这个纪念日。我们是在这个日子身心合一的。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有一生。
2015年6月20日:
你还好吗,我学会了弹钢琴,尤其喜欢一首钢琴曲《风居住的街道》,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我写给你。
2016年9月17日:
你还好吗,今天家人把那个崩了半个轮子的行李箱扔了,这些年扔了很多很多东西,我觉得我自己也被一点一点扔掉了。
2017年5月4日:
你还好吗,我去点了痣,我嘴边没有痣了,我跟你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2019年7月1日:
你还好吗,我想你。可我又有什么资格想你。
……
2026年6月21日:
小芒,阿德勒的书里说,所有的记忆都是有价值的,不管它多么微不足道,只要这个记忆存在,它就代表了当事人潜意识中想要记住的事情。
我努力想忘掉所有的事,可我还是记得它们。难怪很多人都说我有点偏执。
我知道这对我妻子不公平,可是我好像分裂了一样,我一方面在为家庭负责,另一方面无法放弃我从头至尾都无法定义的东西——我对你的爱。
爱情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每个人都不可能完美地得到它?是它根本就不存在,还是我们太任性、太没耐心?可年少的事谁说得准啊,它来过一次就跑了,再也没有了。我的心变成枯井,里面装着杂草一样的世俗,若干年后我将抱着枯井死去。
前几天我无意中刷到你的视频号,从你愤世嫉俗的言论里我感觉到,我们都在吃苦,我们各自有着苦大仇深的世界,既能直达,又不相通。
可是你玩极限运动时又那么潇洒,舒朗得好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爱恨情仇都是过眼云烟,真的不值一提对吗?人生更重要的意义是,有大房子住、有钱花、孩子在好学区、老人住得上好医院,别的什么都不要去想是吗?这曾是你追求的生活,现在也变成了我追求的生活。我和你同步得太晚了,对不起。
可是,如果有可能,求求你,听一听《风居住的街道》。既忧伤又明媚,既平静又凄凉。我对你的表达已经没有语言,只有通感。
……
小芒把消息一条一条看完,最后找了一个《风居住的街道》钢琴曲。听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所有的话都在曲子里。又伤心又豁达,又美好又失落。像是抓住了一切却又流失了一切,人只能在那乐声中,含着泪光一笑。
20年前情景再现。他睡在她床旁边的地上,睡得不安稳,克制着,尊重着,偶尔偷看她,眼睛里装着银河。那是最美好的时刻,彼此年轻而皎洁,一个不小心的对视,能叫万古寒岩生出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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