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捷让我感觉是我在写《知识英雄》
地址说完,她问:最近怎样?
我竟回答: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问:考虑来报社吗?
我连忙说:好啊!
张永捷问:你能传真一份简历吗?
两天后,电话又响了,张永捷问:前天说来报社,还作数吗?我连忙答:作数。"总编只有上午上班,你明天9点30能到报社见总编吗?"
第二天上午,总编翻了翻我在《计算机世界》发表的文章,看到《修改CMOS设置快速开机技巧》,问:你懂技术?答:略懂,自学过。总编又问:还在自学新闻学?答:正在最后的学位答辩。总编问了我在天汇的工资,说:永捷看中的人,我没意见。进门不到5分钟,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工作。此前,我找了三年,没摸进门。
到报社第二天,张永捷带我去采访电子部直属第十五研究所一位熟悉制定计算机电源标准的官僚。当时长城、联想等大厂借政府的手整顿计算机市场,打压兼容机,说兼容机的电源存在电磁干扰,不合格,危害计算机安全,借报社出《乱世当重典》的社论。
张永捷在问,我在记。回来,我跑到中关村补充采访了几家兼容机厂商,我执笔,文章表面写政府整顿,里面装着各方的声音。张永捷一种声音也没压。
清样出来,我直接领导问:你写的?我说是。她说写得不错,接着划掉了张永捷的名字。
之后一年,张永捷没再带我采访。
1997年初夏,我写出长文《程序人生》,我领导压住不发,理由是最近发金山的稿件太多,缓缓。我一气之下,把《程序人生》交给了《计算机世界》报社,他们在第一次彩印的《IT经理世界》试刊号上,配专门摄影照片隆重发表,署名特约记者刘韧。总编气得要我写检查,张永捷劝住:"真去了《计世》,怎么办?"《计算机世界》和《中国计算机报》均为李超云创办。当年李超云负气出走,创办《中国计算机报》,就是为了超越《计算机世界》。
压下检查,张永捷转头问我:《程序人生》是群像,每个程序员篇幅太小,你能不能把一个人物写两个版?我答:你能给我两个版,让我任意写?
1997年盛夏,我打乒乓球受伤,回阜阳老家休养一个月,将要返京,张永捷告诉我:不用回北京,直接去浙江舟山。联想请记者去舟山,她说,顺便采访杨元庆。
预约、计划,全是张永捷事先安排好的。舟山采访,主要也是张永捷在采访。张永捷给杨元庆拍照时,我插空问几个问题。我回来把杨元庆写成两个版的《少帅杨元庆》。我当时确实没有多想,也没有想到,这两个版是《知识英雄》50个人的第一个。
张永捷说,第一篇不能发《少帅杨元庆》,要用王选打头。
1998年,《商人张旋龙》一文被告到电子部。春节刚过,我返京,张永捷电话告诉说:节前,就被告了。没告诉你,怕你过不好节。你需要写个检查。我后来在检查中写:我不该采信一个香港商人的话……张永捷的检查是怎么写的,我不知道。总之大事化小,很快过去了。《知识英雄》还能继续写。
1998年,报社的上级单位——计算机与微电子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周慕昌出事,苟仲文接任。老总编和张永捷都靠边站。我幼稚地想用出走《计算机世界》表达不满。在联想发布会上,张永捷对杨洁说:他要去计世,也没跟我商量。我此时依稀感到了张永捷那时的孤立无援。
2000年,我最后一次和张永捷作为记者在香港同行。对我写的《数字崔健》,她只说句:这是你的新实验?
2001年5月,一场无聊的演出,邻座的李志高问:最近怎样?我说:最近很迷茫。李志高说:和陈老师谈谈?我因此得到办《知识经济》的机会。后来朋友问我最近忙吗,我一般都回答:不忙。
2002年,我做《知识经济》并不成功,到赛迪大厦见张永捷,给张永捷演示DoNews.com。当时是.com低潮,我后悔那时没鼓励张永捷加入互联网公司。
2018年4月14日中午,慧忠北里,长沙宾馆湘菜王二楼的雨花亭厅。马翚、张永捷、王云志、吴大姐和我,五个人。一瓶五粮液,加上从国外机场买的两瓶后备的水井坊,三瓶喝完,没醉。那天,我们敬马翚。
2018年7月27日上午10点,张永捷带我和马翚去望京看李超云总编。那天我问了总编很多过去的事,主要是总编在说,张永捷几乎没说话。我没有意识到她身体不好。从总编家出来,她提议一起吃个饭。我和马翚都有别的事,没吃成。
现在回想,她那天在总编家里有些恋恋不舍,欲言又止。我当时觉出一些不一样,但没细想。
后来马翚告诉我,张永捷得了癌症。我再联系她,她一概不回。我想她是不想让我看到她最后的样子。
2023年7月20日凌晨2点24分,我给她发去最后一条消息:你好吗?在北京吗?来我家聚聚!
没回复。
2024年9月14日,张永捷病逝。
9月15日,我在北京写讣告。写到1996年那通电话,我才突然意识到:当时已是常务副总编的她,为什么要亲自给我发稿费。我现在想,即便我当年回答:还好!挺好!张永捷一定也能拐着弯劝我加入《中国计算机报》,邀请我之前,她已成功邀请姜红军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