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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跋精粹】最为核心的是思考 | 陈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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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李天扬著《不啻微茫》序,文汇出版社即出

天扬的这本集子写了许多人。许多媒体人、文人,也有名人、至亲的亲人。写人叙事,是中国传统记史的重要方式。毕竟,后人看历史,主要不是看前人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或者看他说的和做的是否一致。

天扬写的这些人中,笔墨最厚的是赵超构。固然,赵超老是我们《新民晚报》的老社长,亦是中国时评的“响箭人”。天扬当年在晚报写评论,有意学林放风格,颇得几分神韵。后来他又主持操办《林放不老》纪念展,让赵超老当年记事写人的《延安一月》,重放异彩,可见其对一代报人的敬重。不过,赵超老倒是一直把自己定位为一个普通人。这个集子里,天扬记录了一些赵超老的日常书信往事:如抗战时期在重庆的一位邻居写信给赵超构,说想写一篇回忆那时的小文,赵超构回信说:“你说要写回忆,不知有什么目的。写不写当然由你自己决定,但是回忆录中不要写上我的名字,也不要写我的事情。我生平最不喜欢吹嘘捧场。我七十多岁了,还没写过一篇回忆录。”孙子高考前他在外地开会,写信劝孙子不要紧张,准备是必要的,但不要弄得睡不着觉,临时也不必心跳不定。“爷爷不会为了考不取怪你的”,“今年考不取,还有明年,明年考不取还有后年。即使考不取,做个技工,也还有业余大学可读。怕什么呢?”天扬感慨:“这是多么慈祥的爷爷啊。这样的话,今天的家长还会说么?”

天扬还写了两位媒体人,都是他在人民日报社华东分社的前辈和同事。一位叫章世鸿,1945年入党的老革命。曾带着天扬走南闯北,去了皖南、赣南、闽西、苏北等地的几十个县。“穷地方。难免条件差。老章从不计较。有时住进满是霉味的简陋房间,他也满口称赞,说‘很好很好’。对普通工作人员,他临走都一一致谢。但对方如果没把采访工作安排好,老章也会发脾气,把人家批评得哑口无言。”天扬对老章记者生涯的总结:最为核心的是思考。“老章的思考宏阔而深远,具体而不羁。他给自己书起的书名,几乎每一本都带‘思’字:《九十年代中国纪事:一个记者的视野和思考》《二十世纪反思》《视野与思考》《新世纪沉思》。老章思考些什么呢?文章篇名可见一斑:《如何纪念马克思和恩格斯》《苏联为什么失败》《历史为什么反复重演》《中国走出落后》《实事求是为什么难落实》《谈中国干部特殊化问题》……”时光荏苒,老章这样的作风、这样的思考,今天的媒体人身上还有么?我想还是有的。每次参加新闻奖评选,看到一些年轻人深入虎穴、奔赴危地;不忘为弱势群体发声;在互联网众声喧哗时坚持理性的声音……薪火相传,或许,这是对九泉之下的老章的最大安慰。

另一位是李泓冰,天扬的师姐,今天仍是中国时评界的翘楚。她的评论以深刻的思想、犀利的文风著称。2008年,最令国人揪心、难忘的,是汶川大地震。李泓冰为《新民晚报》撰写的一系列评论,也令我难忘至今——

5月13日:《第一时间公开信息是减震良方》;

5月14日:《先救废墟中的孩子》;

5月16日:《请为地震死难者降半旗》;

5月19日:《五星红旗为苍生而降》。

李泓冰,是写评论呼吁为地震死难者降半旗的第一人。媒体人推动国家进步的作用可见一斑。

天扬在集子里也写了些文人,如汪曾祺、贺友直、陆澹安等。我印象较深的倒是他写茅盾先生给阳翰笙写序的轶事:阳翰笙请茅盾为他的小说《地泉》写序。茅盾直言:“你的书是用革命公式写的,要我写序,我只有毫不留情地批评它。”阳翰笙答:“批评也是好事。”于是,茅盾写道:“《地泉》描写人物运用脸谱主义手法;结构故事借助于‘方程式’,而且在语言上也是用标语口号式言词去表达感情。因此,从整个作品来讲,《地泉》是不很成功的。”没想到,阳翰笙把这些话全印在了自己书里。这种直言不讳的批评和容纳批评的雅量,如今是否有点成为稀缺资源了?

天扬爱字、惜墨、善文,是纸媒时代的一把好手。近年来他似偏爱书画,雅好与友小酌。初时觉得是否岁月添闲,他淡泊世事,志趣转向清寂,有点名士习气。现拜读了他的集子,知他还是爱憎分明,慧眼未泯。对传承报人的精神血脉念念于心、耿耿于怀。这次他以硬笔草书相示,让我为他写几句。我想他是念我们在晚报工作时的旧情。那么,这个情我就领了。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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