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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A400 岁的八大山人，在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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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奥//约 4 分钟
八大山人诗：“朝来暑气清，疏雨过檐楹。”清晨，稀疏小雨落下，八大山人因之而心意安然。绵延三百余年的雨季，淅淅沥沥，挥走暑气，浸润凡常世人。400 岁的八大山人，抵着疏雨，穿过园圃，再回故地南昌（南昌特展，设“天地为心”和“一墨山河”两篇）。“天地为心”篇，《个山小像》最是特殊。小像问世的 1674 年，世间尚无八大山人，唯有传綮。端午过后，他邀黄安平作像，一幅立轴小像缓缓而成。画中的传綮，样貌清矍，头戴斗笠，身着宽袍，一副世俗人的装扮。他带着一贯的执拗与刚硬，一如其画中笔法，他看向别处，并无交流意愿，他露出整个黑色眼球，平静如水中的顽石，却又使人忆起他画中的鱼、鹿与飞鸟。
《个山小像》是唯一真实的八大山人画像。小像完成四年后，他题跋六次，友人题跋三次。写过跋语，他取出久未使用的刃庵、法堀（ kū ）和雪个等印章，一一钤印在小像之上，像是某种仪式，也预示着变动的开始。最后一次题写文字，是 1678 年中秋。他写道：“...莫是悲他是世上人，到头不识来时路。今朝且喜当行，穿过葛藤露布，咄。”葛藤露布，出自宋代智朋禅师，原句为：“石火电光，葛藤露布。灵踪更在猿啼处。”偈语之大意是，禅意智慧纠葛固然重要，但妙悟更需悉心寻取。传綮的寻取，是抛开“禅意智慧”，向外寻取。浸于禅事中的他，在弘敏禅师离开后，做出了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决定：“穿过葛藤露布”，以笔墨为本，向现实进发。1679 年，世间始有八大山人。八大山人名号的由来，存多种说法，其一是源自《八大人觉经》。此经书涵盖诸佛、菩萨觉悟的八项事理，道世间无常、多欲为苦、心无厌足…晚年的八大山人，曾以此为内容写下题跋，足见其对经书的熟悉与领会。题下《八大人觉经》5 年后，八大山人时 72 岁，他为友人蕙岩画下长卷《河上花图》。自初夏至夏末，伴暑热起、暑热消，八大山人用去四个月的时间，写出长近 13 米的《河上花图》。他以轻逸的笔痕勾画荷花与荷叶，也是在用墨色轻叹生命的旅程——长卷之首，荷花含苞待放；及至盛夏，花瓣绽开，迎接着早阳晚月的抚照；长卷中段，荷花凋落，荷梗兀自挺立；待到卷尾，荷花与荷叶尽消，兰花生出，新的生命悄然生长。八大山人题：“实相无相，一颗莲花子。吁嗟世界莲花里。”实相，不过一颗莲子；整个世界，皆在莲花之中。荷香绵延至“一墨山河”篇，万世静谧清幽。写出《河上花图》的前一年，八大山人先是画出了《猫石图》。在荷花奋力向阳的这处水塘中，一只猫咪栖于石上，静然睡去。猫与荷，同在一片水域，同在一个时空，它们各自享受着夏日的热烈，相对无言，却又胜过千语。《荷石水鸟图》里，飞鸟站立石巅，独自面对着空寂无言的世界。无言世界，是八大山人艺术中最富魅力的一面，一如朱良志教授所言：“八大山人在 1685 年后创作的作品，有一种沉寂、静默的气氛。八大山人始终在追求这样的境界。那种沉默的，那种无言的，那种在静寂中追求世界活泼的，那种将秩序打乱并重新构造的时空，给人一种陌生感。”无言，较之有言而存在。《枯木寒鸦图》中的两只飞鸟叽喳不停，互不相让，充溢着喧嚣的世界，枯木上的另外两只寒鸦，身处闹市之中，自有处世之道，它们并未因吵闹而沉溺山野，它们步入自由的精神领地，只观内心，独自畅游。独自畅游、精神鸿富的八大山人，探出淤泥，溢有淡淡的香气。时过 400 年，莲子之影乍现，再次望向世人，如其言：实相，不过一颗莲子。（作者：莫一奥，艺术史研究者，写作者。）PS：特展今日始，以上画作，均有展出。《高山仰止 墨染千秋——八大山人诞辰 400 周年特展》设“天地为心”和“一墨山河”两篇，分别于八大山人纪念馆与江西省博物馆展出，展览共有 129 件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