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廷梅案庭审第127天,为一名突发脑溢血至今昏迷不醒的被告人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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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南阳淅川冀廷梅案件庭审第127天,这个案件,没有一天不让人窒息,那不是普通的窒息,是层层叠叠的悲伤与绝望交织成的网,把人裹在里面,透不过气。
开庭之前,已经有两个被告人死了。孟相峰,分案被告人王云绘的丈夫,2022年被查出严重疾病,送医后于2023年4月9日不治身亡。死前,他曾告诉律师,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遭受过刑讯逼供。王高峰,2025年12月11日颅内肿瘤出血,看守所送医抢救,当月30日走了。
他们还没等到法庭的判决,先等到了死神。
其余还活着的人,身体也都在垮掉。赵书华,今年5月20日急性肠胃炎,两天后突发心梗被推进ICU。现在虽然出院了,但身患多种疾病,只能坐着轮椅出庭。
冀晓梅,冀廷梅的妹妹,2025年实施肿瘤切除手术,术后病理为恶性肿瘤,医嘱需扩大切除,至今未做。术后伤口需8至14个月方能愈合,但因看守所条件恶劣,伤口长期无法良好恢复。2026年4月16日又因意外造成尾椎损伤,牵拉加重周身疼痛,羁押期间每日长时间静坐(庭审8:30-12:00、14:00-20:00,往返路途3小时),神经痛与外伤痛反复发作,无任何专业理疗和静养条件。
除此之外,冀晓梅还有心脑血管双重高危,随时可能猝死,她在2026年6月庭审期间突发血压心率严重紊乱,双腿麻木无法行走,6月2日血压高达158/95mmHg、心率98次/分,服药至夜间无法回落。羁押场所密闭、久坐、精神高度紧张,随时可能诱发急性心梗、脑梗、脑出血,看守所医疗条件根本无力应对。
上述种种导致冀晓梅全身症状持续恶化,2026年4月起持续性剧烈头痛,5月起牙痛长期依赖止痛药,已诱发反流性食管炎,恶心反胃、进食严重受限,身体持续消瘦、免疫力低下。近半年多次突发口唇及肢体麻木,发作时须服速效救心丸方能缓解,频次持续上升。
一句话总结:冀晓梅的肿瘤未切净、伤口未愈合、心脑随时可能爆雷、消化道被药物摧毁,四种致命风险叠加,看守所没有任何救治能力。如果冀晓梅继续羁押,就是在等死。
为此,冀晓梅的律师一次次申请取保,可一次次石沉大海,这事让人揪心让人绝望,是埋进黑色的淤泥无法呼吸的绝望。
王云绘,孟相峰的妻子,现在也出现胸闷气短、心口疼痛的症状,因为这种症状赵书华也出现过。南阳二院检查报告显示王云绘“颈动脉硬化伴斑块、主动脉瓣钙化、肝脏弥漫性损害”,这些症状很容易导致心梗、脑梗,为此,家属和律师都很担心也是多次提交取保申请,可未获批准。
一个接一个倒下,像多米诺骨牌,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是谁。
这几天,最让人痛心的事是昨天分案被告人张好鹏(主案被告人孟相林之妻)突发脑溢血住院,在这之前,张好鹏的辩护人冯志远律师每个月都写取保申请,可淅川法院均不答复。沟通的助理总是称“没有接到通知”。
对此,冯律师很悲愤地说:“现在接到通知了吗?就是变更强制措施,取保或者监视居住,我的当事人也出不了医院,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让人心碎,取保终于来了,可人已经躺进了ICU,变更强制措施的审批,追不上一个生命的坠落。
据了解,张好鹏在医院昏迷期间还被戴上脚铐,直到昨天中午办理完取保才解开。
人都昏迷不醒了,还被戴上脚铐,这是在防谁?是在防止一个昏迷的人逃跑?她从病床上能跑哪儿去?是跑到阎王爷那里去吗?
这种操作,看着让人眼冒鬼火。
张好鹏是不涉黑分案的聚众斗殴罪的被告人,她已经被羁押了两年9个月。
其中,淅川检察院对涉黑被告人毕春龙、冀晓梅的量刑建议,毕春龙2至3年,冀晓梅2年至2年半。而不涉黑的张好鹏,量刑建议却是2年半到3年半,比涉黑的还重。
张好鹏被羁押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涉黑案被告人刑期上限,可她依然没有被取保。
看到冯律师说的,我真的很难过,对于聚众斗殴罪,我们辩护人做的是无罪辩护,对于一个发生在2009年的事件,当年已经在政府、社会各界的大量工作下达成了和解。然而12年后为了扫黑除恶的需要,这桩陈年旧事被重新翻了出来,重新追诉,除此以外,为了营造冀廷梅这个“黑社会的声势浩大、人数众多,还把一群不相干的人框进来,比如我的当事人毕春龙。
这是什么?这是对社会稳定的破坏。因为这意味着任何和解都可能被推翻,任何赔偿都可能白赔。今天你原谅了邻居,明天检察院说不行,得重新追究。今天两家握手言和了,明天警察上门把人都带走。这样下去,和解还有什么用?原谅还有什么意义?法律的终局性在哪里?社会秩序的稳定性在哪里?
如果每一个翻篇都可以被重新翻开,每一个了结都可以被重新点燃,那这个社会将陷入人人自危的恐惧,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十几年前的一件旧事会突然砸碎你平静的生活。
02
任何人在没有经过法定的司法程序最终确认为有罪之前,在法律上应把他看作是无罪的人。既然那些等待审判的犯罪嫌疑人在法律上被认为是无罪的,那么羁押就是与之相矛盾的,除非完全必要,将那些在法律上无罪的人羁押就需要正当理由,由此可见取保候审保证了无罪推定原则在刑事诉讼中的实现。
可在我国的司法实践中,羁押是常态,取保候审成例外。取保候审的申请和无罪辩护一样,要想成功,何其的难。
难到什么程度?难到这个人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离坟墓只有0.4厘米之遥时,办案单位才极不情愿地、勉为其难地、像割了自己一块肉似的,同意变更强制措施。这个时候,取保不是为了保障权利,是为了别让人死在看守所里。
张好鹏现在昏迷不醒,如果当初法院同意取保,这个悲剧本可以不发生的。
可是没有如果,生命永不回到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死的已经死了,孟相峰带着被刑讯逼供的控诉走了,王高峰颅内肿瘤出血走了,他们没等到判决,等到的只有一纸死亡证明和家属绝望的哭声。
而活着的人,有的生不如死,如张好鹏躺在ICU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眼;冀晓梅还等着扩大切除的手术,恶性肿瘤不会因为她是被告人就停止生长,今天下午休庭期间在洗手间看到她,她跟我说她经常想一头撞死,身体上的痛苦加上觉得自己被冤枉让她生不如死;王云绘胸闷气短、心口疼痛,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她。
而冀晓梅与王云绘,至今仍被羁押,一份又一份的取保申请像扔进深渊的石子,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唱着悲伤的挽歌。
而我们仍站在这荒凉的土地上,眼里闪烁着有消逝着的无助和无奈,也有不肯熄灭的、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