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防部把中国药厂拉入黑名单，联邦法官说：证据彻底错了

2026年8月7日，星期五。

华盛顿特区联邦地区法院首席法官博斯伯格（James Boasberg）签发了一份初步禁令。

宣布在诉讼期间，国防部不得执行、实施或以任何方式实现对中国药企药明康德（WuXi AppTec）的"中国军事企业"认定。

法官同时要求原告药明康德缴纳担保金。

金额是1美元。

判决书一共35页。法官在里面写了一句话：一个红字标签传递的信号很清楚——离远点（A scarlet letter sends a clear message: keep away)。

这句话出自霍桑的小说《红字》。法官用它来形容上榜之后发生的事：药明康德的客户和供应商开始取消合同、终止多年的合作关系、把订单转给竞争对手。

法官的判断是，这种伤害"事后无法修复"。

这次诉讼起源于6月8日，当天美国国防部更新了1260H清单。

1260H是《2021财年国防授权法案》里的一个条款编号。它要求国防部每年公布一份在美国境内直接或间接经营的"中国军事企业"名单。

这次更新后，名单上有188家公司。

阿里巴巴、百度、比亚迪、蔚来，都在上面。

药明康德也在上面。

国防部给出的理由只有一句话：药明康德被国务院国资委间接持有，并与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存在间接关联。

进入1260H清单不等于被制裁。清单本身不冻结资产，也不禁止美国企业与之做生意。

但对企业的打击也相当严重。

按美国现行法律，国防部从今年8月下旬起不能与名单上的公司签订合同，从2027年起也不能通过第三方采购它们的产品和服务。

美国还有一个《生物安全法案》（BIOSECURE Act）。上了1260H清单，就自动成为该法案定义的"受关注生物技术公司"。美国企业与其存量合同有5年过渡期，从2028年开始计算。

对一家把美国当成主要市场的公司来说，这几乎是判了缓刑。

药明康德成立于2000年，总部在上海。

公司做的是医药研发生产外包服务。跨国药企把新药的化学合成、临床前研究、工艺开发、商业化生产外包给它。

在给法院的材料里，药明康德列出了这样几组数字：

在美国雇用约450名员工。

服务超过1000家美国客户。

全球客户超过4000家，其中美国客户超过1200家。

董事会和高管团队里，多数人是美国公民。

去年美国市场贡献了约70%的营收。

路透社的数据显示，公司市值约430亿美元。

公司在特拉华州米德尔敦（Middletown）有一个正在建设的生产基地，2022年动工。特拉华州的联邦参议员库恩斯（Chris Coons）在6月说，国防部从来没有告诉他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在法庭材料里，五角大楼说，中国航空工业集团（AVIC）通过一只叫"中航军民融合精选混合型证券投资基金"的产品，间接持有药明康德5.32%的股份。

这份材料在诉讼中被译作"AVIC Military-Civilian Integration Selected Fund"。

三个要素齐了：中航工业、军民融合、基金。

看起来顺理成章：一家军工央企持股超过5%，公司当然是"军事企业"。

法官看了原始文件。

然后他发现，那个5.32%不是这个意思。

基金的定期报告里写的是：药明康德股票占该基金净值的5.32%。

也就是说，基金把自己5.32%的钱投进了药明康德。

不是基金持有药明康德5.32%的股权。

法官用了"flat-out wrong"（彻底错了）来形容五角大楼的读法。

他还打了个比方：如果一个家庭把自己不多的存款拿出5%买了一只蓝筹股，这不意味着这个家庭拥有了那家公司的5%。

原告的律师称如果中航基金真的持有药明康德5.32%的股权，按2019年的市值，这笔股权值约8.5亿美元。而这只基金当年年底的全部资产，还不到这个数字的四十分之一。

那么真实的持仓是多少？

截至2019年6月30日，该基金持有药明康德15500股，市值约134万元人民币，折合约20万美元。

占药明康德总股本的比例，大约是0.001%。

其实到这里，就知道美国国防部的律师是个什么样的坑货了，但更离谱还在后头。

五角大楼没提。药明康德的律师没提，他们在答辩状里干脆把这只基金称为"中国国有基金"。法官因为5.32%的错误已经足够推翻认定，也没有必要去追问基金本身是什么。

而这只基金是什么呢？

它是一只公募开放式基金。

用美国投资者熟悉的说法，就是一只面向散户的共同基金（mutual fund）。

发行公告显示，它是在中国证监会注册的契约型开放式证券投资基金，2017年底开始公开发售。

合格投资者明确包括个人投资者、机构投资者和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

最低申购金额是100元人民币，约15美元。

发行之后，基金持续开放申购赎回，通过银行、券商和互联网基金销售平台代销，其中包括支付宝这样面向数亿散户的渠道。

假设先锋集团（Vanguard）发行一只国防主题基金，普通美国人把储蓄投进去，基金经理买了洛克希德·马丁的股票。这些股票不会因此变成先锋自己的资产。先锋管理的是投资者的钱，不是先锋的钱。

说一只基金"投资了药明康德"，在中文和英文里都很自然。但这和"中航工业向药明康德注资"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南华早报》的报道说，法官认定国防部"反复误读"了用来支持这一决定的证据。

在6月11日提交的起诉状里，药明康德的称政府"先定下了想要的结论，然后做了几次网络搜索来找'证据'"。

法官最终的表述是：原告已证明该认定很可能违反《行政程序法》，属于"任意和反复无意"（arbitrary and capricious）。

这是美国行政法里推翻一个行政决定最常见的理由。它不要求证明政府有恶意，只要求证明政府没有认真看证据、没有给出合理解释。

这次判决书初步禁令，不是终审。

它的作用是在案子审完之前，企业从1260H清单摘出来。国防部可以上诉，也可以在实体审理中继续举证。

五角大楼发言人对《南华早报》说，按惯例不评论正在进行的诉讼，也没有说是否会上诉。

药明康德的发言人表示，禁令让公司暂时摆脱了错误认定带来的直接不利后果，并称公司运营"完全正常"。

药明康德并不是第一个打败五角大楼的中国企业。

最有名的胜诉是小米。2021年3月，小米在另一份涉军企业清单上被点名后起诉，联邦法官孔特雷拉斯（Rudolph Contreras）签发禁令，理由同样是政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同年5月25日，双方达成协议，小米被正式移除，随后重新纳入富时罗素的全球指数。

今年6月这批新上榜的公司里，阿里巴巴也已经提起诉讼。百度公开表示会用尽所有可用手段。蔚来说会主动与国防部沟通"纠正"这一列入。

药明康德的案子还要走很久。

那只基金，现在还挂在支付宝上，100块钱起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