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花一样
巴黎蒙马特花园里,长满了高挺的向日葵。剪下两朵,梵·高( Vincent van Gogh )将它们带回画室,像是带回了两个温暖的太阳。它们晃动着尖尖的火苗,洋溢着动人的灿烂气息,一如梵·高对生命的理解。
剪下的向日葵 梵·高 1887 年
跳跃的金色火苗,姿态不一,生命的模样,亦是不同。梵·高拾起太阳二十年后,苦闷的年轻人克里姆特( Klimt ),望见了自己的向日葵。
1907 年,克里姆特仍未接到委托订单,他再次来到奥地利阿特湖,排遣着心中的失落。偶然的悠闲漫步,花园中的片片向日葵,与克里姆特相识——花丛间的向日葵,随光而动,朝气蓬勃,它们有着优雅的身姿与庄重的色彩,它们是绚丽世界里的独特存在。
向日葵花园 克里姆特 1907 年
克里姆特意会到了向日葵的独特。他把亚述、希腊和拜占庭镶嵌画的装饰风格引入绘画中,装点着千姿百态的花园。《向日葵花园》一画,花朵的前后空间被压缩,画面变得扁平,画中植物不再有前后与高低之分,它们同处一个平面,同在一个世界,各有各的美好。
《向日葵花园》局部
漫长的夏日时光,克里姆特时常去到花园,仰观枝头的金色太阳。多日过,题为《向日葵》的又一幅画作,悄然而生。只见,绽开的向日葵花冠,被绿叶拱向高处,宁静而肃穆,它虔诚垂首,俨然祷告的僧侣。悠游在绿意里的这株向日葵,是一种傲然的植物,也是惯穿长袍的克里姆特的自画像。
向日葵的光芒与沉静,未因克里姆特回归城市而消逝。数月之后,工作室里的克里姆特,将光芒铺展到画布上,画出名作《吻》。《吻》的构图、形态和意象,与阿特湖边肃穆的向日葵,宛若一作。
向日葵 克里姆特 1907 年
吻 克里姆特 1908 年
克里姆特遇见向日葵的这一年,17 岁的席勒( Schiele ),遇见了克里姆特。
随老师学习两年,席勒画出了自己的《向日葵》。这株植物,也是一幅自画像,它瘦削干枯,尖厉脆弱,它面向太阳,以从未出现过的姿态,高傲地站在花海之中。
向日葵 席勒 1909 年
因克里姆特,向日葵成为席勒一生的绘画主题。1911 年,他再次描绘阳光下的金色植物。画中的向日葵依然现枯萎之态,它们积聚在一起,织成密不透风的灰色空间,在这萎靡的世界里,在这被人指责的世事中,两朵金色的向日葵,正热烈开放着。它们,或许正是席勒与恋人沃莉( Wally Neuzil )。
向日葵 席勒 1911 年
席勒的向日葵,敏感浓烈,也灰暗易逝。1917 年,年轻的生命,仅剩数月时间,他站在花园外,最后一次耐心观察远处的向日葵。风中摇曳的植物,不再干枯,它闪着金色微光,它绿意盎然、生动活泼,只是,那金色的火苗,已不再浓烈。
冬逝秋至,园中的向日葵,渐渐枯萎,28 岁的席勒离世。
向日葵 席勒 1917 年
春风中,新的金色植物,又一次朝向太阳,新的轮回,又一次上演:1890 年,梵·高倒在金色的麦田中,克里姆特将要找到自己的绘画风格,而在多瑙河畔,还是婴儿的席勒睁开双眼,第一次看到了这个新鲜而芜杂的世界。
作者:莫一奥,艺术史研究者,写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