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艺术，我早就自杀了 | 草间弥生离世

莫一奥2026年08月27日约 5 分钟

2026027

再见

艺术家草间弥生（ Yayoi Kusama ）离世。

她曾说：“没有艺术，我早就自杀了。”这不是夸张的修辞，若不是将眼中的圆点和怪象画下来，也许，我们永远不会认识这位波点艺术家（今将一篇旧文编辑重发，以示纪念）。

草间弥生出生在日本长野县一户富裕却并不幸福的家庭，母亲的家族经营种子生意有 100 年之久，父亲入赘后对家庭漠不关心，时常外出幽会情人。

“每次父亲出去找情人，母亲都叫我去跟踪，我在冬天的寒风中流着鼻水，一边发抖一边走，由于年纪小，我一下就被父亲甩掉了，结果回到家，母亲又对我大发雷霆。”

父亲的放荡生活，导致母亲在情绪上顽固易怒、歇斯底里。年幼的草间做着一个儿童不该做的事，她童年最大的痛苦，就源自父母的情感裂痕。

无题草间弥生 1939 年

从 10 岁开始，草间被诊断患有神经性视听障碍，她看到的是一个布满圆点的世界。而母亲虽然将家族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却对女儿的精神疾病并不在意。

在母亲看来，女儿所谓的幻觉都是在胡说八道。

也是在 10 岁那年，草间用铅笔画了一幅母亲肖像，画中的圆点就是她看到的“真实景象”。在当时，这个孩子并不清楚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她天真的以为所有人都是如此。

一段时间后，草间的病症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当我独处，我总看到幻影，当我夜晚穿过水稻田时，天空中闪烁着很多光芒，然后掉了下来。当我去一个紫色的空地，紫罗兰就会像人类一样对我说话。我被这个声音吓坏了，我画画是因为我想逃脱这些感觉。”

草间弥生早期作品

对草间弥生来说，画画是唯一的精神支柱，可母亲并不理解。这位家族企业掌管者虽然时常资助贫困艺术家，却极力反对自己的女儿成为艺术家，她认为画画不是富家女应该做的事情，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收藏艺术品的人”，而不是拿着画笔把自己搞得“乱糟糟”的人。

在“走投无路”的情境下，草间偶然在书店看到了一位美国女画家的画册，通过朋友的帮助，她给未曾谋面的女画家写了一封求助信：“虽然我在远方，我在艺术道路上才刚起步，恳请您为我指路…”

画家竟然回信了，表示愿意在美国帮助她并推荐她的作品。这位女画家，就是大名鼎鼎的乔治亚·欧姬芙（ Georgia O'keeffe ）。

草间弥生与欧姬芙

1957 年，28 岁的草间拿到了去美国的签证，离开之前，母亲给了她 100 万日元，告诉她永远不要踏入家门。

临走时，她在家外的河堤上毁掉了数千件作品，表达对母亲的愤怒。“我一把火全烧了，就是想和当下生活告别，并且激励自己，一定要画出更好的作品，我就是抱着这个觉悟前往美国的。”

在美国，草间依然画着眼中的圆点世界。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没有人认可这位身材矮小的日本人，她说：“惠特尼美术馆举办征选那天，我背了这张比自己还要高的画，沿着纽约市中心大马路走过 44 个街区。惠特尼美术馆现在很前卫，不过那时风气还很保守，像美术馆馆长那种没用的家伙怎么可能了解我的作品？结果正如我所料，我落选了。我又得背着那个榻榻米一样大的画作，走过那 44 个街区回去...”

试图参加惠特尼美术馆展览的作品 1961 年

没人欣赏自己的作品，也卖不掉画，身上的积蓄只出不进。但这却成为了草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我坚信，战胜艰苦的环境，便是绝处逢生。我坚信，艺术中的创造性思维，是从孤独中产生的。”她说，“人类正因为可以孤独地面对艺术，才能坚强地开拓出自己的道路。我在孤独中作画，从早到晚，沉浸于学习与创作中。”

60 年代，美国的嬉皮士运动兴起，反越战呼声高涨，草间的圆点被这场声势浩大的社会潮流接纳。在他们眼中，波点拥有太阳的形状，这是世界和生活力量的象征；它也有着月亮的形状，这意味着宁静。圆形、柔软、色彩斑斓、不可捉摸，波点渐渐成了一种运动。草间说：“借由在人体上画圆点，那个人便可以消融自我，回归宇宙的自然状态。”

而对于那场战争，她也曾写道：“日本必须反省，那些在战争年代，在世界范围内实行的错误政策，我们应该反思，有太多的日本人必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