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色之徒。
风茕子约 8 分钟1，
他从小好色。
才十几岁，他就盯着路上的漂亮女人看，看到撞电线杆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他对女人的美，是欣赏，是怜惜，是心里默默想着，美成这样，得多么有钱多么风度翩翩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呀。
成年后还是好色，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一个玩艺术的朋友嘲笑他，他不以为然：“我欣赏好看的女人，跟你喜欢漂亮的瓷瓶子，有什么区别吗？”朋友说，那不一样，一个是高雅，一个是低俗。他说，呸！
后来找老婆，也是个绝世美人，追得辛苦。结婚后以为一劳永逸，老婆却不满了：“是因为你对我好我才跟你结婚，你现在对我不好了，你这个渣男。”
他觉得委屈，天天辛辛苦苦在外面做点小生意，挣的钱全交给她，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留钱，怎么才叫“对她好”？还得像结婚之前那样，他约会迟到5分钟就要滑跪半小时吗？还要时时刻刻注意她的情绪，360度当舔狗吗？他跟她讲道理，说我负责挣钱，你负责花，我们既然结了婚就应该像亲人一样把这个小家团结好。老婆说我花钱不也是花在这个家里了吗？我买衣服、买包、做美容，不也是为了给你增光添彩吗？
天天吵，孩子生下来以后不吵了，老婆出轨了。
离婚后他对婚姻很失望，但对漂亮女人不失望。漂亮女人很多，美得各有千秋，只要他肯花钱，自然有人投怀送抱。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婚姻这个事儿他不再想了，但是美女，他从来没断过。
2，
他在46岁时遇到了22岁的H，当时他刚刚和上一任情人分手，给人家买的一条手链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呢。他去柜台退，H和她的一个同学逛街逛到这儿，看到他在退东西，就去瞅了一眼。H跟同学说：“这条最好看。”
他一转脸，好绝一姑娘！眉眼含愁亦含媚，身姿欣长，骨相盛艳，介于女鬼和女神之间，简直翻版王祖贤。
他马上说不退了。这个是限量款，他有预感，将来可以送给她，只要他肯下功夫，肯定送得出去。
商场人很多，他不远不近地跟着女孩，她和同学下到一楼，在一家咖啡厅喝东西，他就坐到她们旁边。
“你好，请问几点了？我的手机没电了。”他侧身去问。
女孩回答了他，然后告诉他，商场门口有一个地方，可以租借充电宝。那时租借充电宝还不像现在这样盛行，他就问怎么借，女孩说微信扫一扫就可以。她同学立马提醒她说：“他手机没电关机了呀，怎么扫？”女孩这才反应过来，咯咯笑，为了掩盖那一瞬间的脑筋短路，她油然而生一股热情，她说她带了充电宝，可以借给他用一会儿。
就这样搭上了话，她说她叫H，大四，准备着手找工作。他问她想找哪方面的工作，她说她学的是建筑设计。正好他有个朋友是建筑设计院的中高层，他对于招聘要求略通一二。他简单和她聊着，女孩一副你怎么懂这么多的惊喜表情。
聊了半个多小时，加微信顺理成章。
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尴尬，他扫她微信二维码时，手机电量已经满了，他不知道H发现没有。
3，
后来开始手机聊天，约饭，约下午茶，约看电影……他的目的昭然若揭，H半推半就。有一次H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因为他借充电宝时手机是有电的。说得他脸都红了。他最终拿下她靠全方位实力——帮她安排工作，对她嘘寒问暖，送衣服送首饰送包包，炫富秀人脉，以及，克制住好色的一面展现他彬彬有礼的另一面。
很难有刚出社会的小姑娘能抗拒这一套。
他当然也懂嫖情赌义。他对她是付了真心的。至少不存在欺骗、榨取、洗脑。他真诚游戏，她享受被爱。每次他抚摸她的时候，就像艺术家抚摸自己最心爱的瓷瓶子，是那样地爱惜、赞叹、喜悦、虔诚。
她无一处不美，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全是美学典范。他叹世间竟有如此尤物，自己何德何能全方位拥有她。可是另一方面，他又知道不能结婚，拥有就好，拥有的每一天他都会全心全意对待她，一旦结婚事儿就复杂了，他应对不好那种鸡零狗碎。
一天他下班早，打电话问H在干嘛，H说在买东西。他说去找她。见面后，H走路时有点故意和他拉开距离。他走近一点，她就紧两步走快。他问：“怎么了？”
“这儿离我单位太近了。”
哦，她怕被人看到。她挺有主体意识的，她年轻、漂亮、工作好，知道他是浪子不是结婚对象，也知道凭自己的条件能找个门当户对的男孩子。她志不在傍大款，她在骑驴想马。他有一点点愠怒，但很快平息了。既然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何苦又想要人死缠烂打 。
他就隔着5步的距离，陪她逛街。每当买单的时刻，他才走上去。
告别时她略微有点抱歉：“可能是我太谨慎。”
“错的是我，我考虑得不周到，下次我就知道了，以后在你单位附近，我就不来。”
她的眼神一颤，是遗憾，是怜惜，是感激。
他也说了肺腑之言：“我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喜欢你是真心的，也许有一天走散，坦然放下，我也做得到。但是有一点你要相信我，这辈子跟你好一场，我永远、永远不会害你。”
H低下清水似的眼睛：“我知道。”
4，
他怕H钱不够用，在一起那3年里，每个月给她转一两万块钱。后来她想按揭一套小房子，他一问首付也不贵，才20来万，他二话没说给付了。
H说小钱我还能接受，这么大的钱不能叫你花。
她要把钱还给他，他不要，马上退回她卡上了。后来房价哐哐跌，她还他钱他更不肯要：“再提这事儿我就跟你翻脸了啊。”
这个时候他们的感情走到一个奇怪的卡点——知道彼此的真情，但她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他们都舍不得对方，但又都知道离告别的时间越来越近。
一天他正在上班，她突然打语音电话，他接通，她在对面哭。
“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无耻！”她鼻子是囔的，声音尖得打着唿哨。
自己怎么无耻了？顶多算是风流义士，有哪一点对不起她吗？
她说：“你为什么把我们的事情说给我单位的人听？！”
他急了：“我没有啊。”
他知道她介意这一点，平时还是很注意的。两个人的关系，也仅限于几个特别好的朋友知道。她怎么能这么武断地评价他，他感到对他人格的冒犯。他对每个美女都怜惜至极，怎么会给她们的生活使绊子呢。
“那我们单位的人怎么会知道！”
“你先别急，我查查。”
他放下电话，马上打给几个哥们。他们知道他的事儿。他问A，A说没讲过，女人的屁事有什么可讲的；他问B，B说我都不知道你的小女朋友在哪个单位上班；他问C，C吱唔了一下，他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追问：“你讲给谁了？”C说讲给他情人了。他有一个情人也是这个行业的，可能就是这样传出去的。他自辩：“H长那么好看，单位里本来也应该不缺风言风语吧？”
他用的国产手机，每一通电话都有自动录音。为自证清白，他把通话录音传给H。
“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
“你知道别人说我什么吗？！说我被老男人包养，说你跟我爸年龄差不多，说我床板一躺黄金万两，你让我还怎么来上班？”
他说：“你别生气了，C这个人确实不行，我现在就跟他绝交。”
H抽抽噎噎挂断了电话，他立刻打给C，一通臭骂，责怪他自己玩女人都是玩玩，却不想想他跟女人好上都是认真的。最后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甭联系了吧。”C说：“你至于嘛。”他话没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又把这段录音发给H，H回复两个字：“算了。”
5，
H辞掉工作去上海，由于前面有不错的工作经验，她发展得挺好。H也算原谅了他，没有删他微信，他偶尔从朋友圈里可以看到她精致的生活。她买房了，买车了，结婚了，她的下午茶都是在很高端的地方，朋友圈里充斥着爱马仕、马尔代夫、鱼子酱、白松露。她的男人应该是配得上她的，这样想着，他便有一点点养成系的成就感。
C又找他是在疫情结束的那一年，他说搞了个很赚钱的项目问他参不参与。他觉得C打包票讲稳赚不赔是在扯淡，这年头谁能保证稳赚不赔？第二年听说他还真的赚了大钱，他有点心动。
C又联系他，说现在入场还来得及，保证一年回本，他问要是回不了本呢？他说我私人按两个点利率还你本息，跟你签合同。现在的钱越来越难赚，不拓展新路径确实难以为继。他想了半个月，各种调查各种打听，最后决定，加入。
加入后果然来钱挺快的，虽不像C说的那样一年回本、两年翻番，但至少钱是在连滚带爬地见涨。两年后他躺赢三百多万，感觉很是不错。
那天他和C在湖心亭吃饭，C说：“感谢兄弟。”他说：“感谢C老板。”
这时两个女人想抄近路从廊桥过去，服务员喊不要从那里走，那里是个雅座，要走过去得穿过人家的雅座。俩人就站在那儿，进退不得。
他往外看了一眼，竟然是H和她的同学。
两个人变化可真大，比她们青涩的时候更漂亮更有风情。想想8年过去，可能自己已经老不咔嚓的，只是自己不知道，他竟自卑起来。他盼望着她从他身边走过，又盼望她们不要从这里走。两个女人站了一会儿，还是倔强地从他的包房里穿过。他看到她，她也看到他。她见他和C在一起，菜丰酒满，语笑喧阗，她的脸突然变色，步态都乱了，几乎是从他们包房逃出去的。她的背影是对某种承受过的羞辱无限嫌弃避之不及。
C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还在那儿侃侃而谈，说这几年挣了多少多少万，说自己玩过多少多少女人，他口吻里的狂妄和不可一世，令他不得不顺势吹捧两句。
然后他追看着H的背影。她已经不见了。
再打开她的头像，他发现看不到她的朋友圈。他给她发了句“你回来了？”显示被拒收。他被拉黑，彻底地摒除到她的生活之外。在她心里，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肮脏骗子，说话跟放屁一样，她曾有过的一些微末真情，全部消失殆尽。
是的，他爱过很多美女，但每一个他都用了真心。最后，却每一个都视他为生命的脓疮，不可视人。H也是这样，这些年没有删他，是觉得他不算纯粹的坏人，此刻他的行为好像在昭彰她最不愿面对的历史。那些她自认为的、不被爱的、拿肉身换钱的历史。他爱美女自认光明磊落，美女爱钱爱舔狗却希望对方一生无暇，到底是谁的欲望更丢人呢，他也不知道。反正人生靠欲望支配的生物，每个人都在布局、在索求、在恼怒、在不自由。
喝完酒出来，他脸上堆着厚厚的笑意和C告别，堆得过于繁冗，像是一种无耻。这时开始下雨，他加快了告别进程，钻进车里时已经有点狼狈。此刻，雨把车窗玻璃当作锣鼓，敲打得荒唐而热烈。车外屋密人稠，车内身心无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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