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学生成绩大滑坡，数学落后中国5年——谁还敢说"快乐教育"稳赢？

美国15岁学生的数学，落后中国同龄人五年。

这是经合组织（OECD）9月8日公布的PISA 2025结果。PISA是国际学生评估项目，每三年考一次全球15岁的孩子，今年91个国家和地区、76万多名学生参加，是目前公认最权威的一份国际基础教育成绩单。

数学：中国612分，美国463分，差149分。按PISA自己的换算，大约30分等于一个学年，149分就是五年。

科学：中国597分，美国502分，差95分，三年。

母语阅读：中国527分，美国490分，差37分，一年多。

美国学生阅读490分，是它参加PISA二十五年来的最低分；数学463分，也在历史最低位。

一场为政府设计的考试

PISA的全称是"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

它是经合组织在1995年提出、1997年正式立项的一套工具，目的是给各国政府一个可以互相比较的标准——花了这么多钱办教育，产出到底怎么样。

2000年第一次开考，32个国家参加，绝大多数是经合组织成员。此后每三年一轮，2025年这一轮是第九次。

它和中国人熟悉的考试有一个根本区别：不考课本。PISA测的是15岁的孩子能不能把学过的东西用到没见过的情境里去——看懂一张图表、判断一段说法是否站得住、把一个现实问题翻译成数学。所以它不问"三角函数公式是什么"而是给你一段关于停车场收费的描述，让你算。

每一轮有一个主科。2000年主科是阅读，2003年数学，2006年科学，之后循环。2025年这一轮的主科是科学。

这套东西真正出名，是因为2001年的德国。首轮结果公布，德国学生在32个参加国里排第21，全国哗然，媒体称之为"PISA震撼"（PISA-Schock）。此后德国各州放下长期的地方主义之争，第一次接受了统一的国家教育标准。一次考试改写了一个国家的教育体制。

从那以后，PISA成绩公布日就是各国教育部长的受难日。参加的国家和经济体从32个涨到了这次的91个，76万多名学生参考，代表全球约3300万15岁人口。

中国是怎么走进这张榜单的

中国大陆不是从一开始就参加的。前三轮——2000、2003、2006——中国都不在名单上。

2009年，上海学生代表中国出场。

结果是全场震动。数学600分、科学575分、阅读556分，三项全部第一。数学比第二名新加坡高出38分，科学比第二名芬兰高21分。一个刚刚开放测试的中国城市，第一次亮相就把所有老牌教育强国甩在身后。

那一年美国的成绩是：数学487、阅读500、科学502。

2012年，上海再来一次。

数学613、阅读570、科学580，又是三项第一。613分是当时PISA数学的历史最高纪录。同一轮，美国数学481分，低于经合组织当年的494分平均线；中美数学差132分。

那几年美国教育界的焦虑达到顶点。奥巴马在国情咨文里点名上海，"上海震撼（Shanghai shock）"进入英文教育写作的常用词。

2015年，中国换了代表。

上海不再单独参加，改为北京、上海、江苏、广东四地联合出场，简称B-S-J-G。

分数下降得很厉害，数学531、阅读494、科学518。综合排名从第一跌到第十。

原因很简单，样本从最发达的超级城市扩大到四个省市，广东有珠三角，也有粤北山区。分数立刻回归。

2018年，广东出局，浙江进来。

四地组合变成北京、上海、江苏、浙江，简称B-S-J-Z。

分数再次登顶，阅读555、数学591、科学590，三项全球第一。

和2015年的B-S-J-G比，阅读涨61分，数学涨60分，科学涨72分。三年时间，涨幅相当于两个国家之间的差距——用美国智库福特汉姆研究所的比法，这个跳跃大致等于2018年荷兰和墨西哥之间的距离。

换掉一个广东，加进一个浙江，代价是全球第十变成全球第一。

但这件事在西方教育研究界留下了长期的不信任。批评集中在两点：一是经合组织允许中国自己挑选参测省份；二是户籍制度本身就在筛人——大城市里大量流动儿童在初中阶段就被挤回原籍，能留在京沪苏浙考场里的15岁孩子，本来就已经过了一道筛子。

那一轮的官方数据是：12,058名学生、361所学校参加，覆盖四地81%的15岁人口。四地人口合计超过1.8亿，比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多。

2022年，中国缺席。

B-S-J-Z原本报名了，但疫情期间学校关闭，数据采不上来，只能放弃。那一轮的第一名是新加坡。

2025年，中国回来了。

数学612，科学597，两项全球第一。阅读527，全球第二，输给新加坡的535分。新增的"计算问题解决"560分，排第三。

在B-S-J-Z，三门课同时低于基准水平的学生只占1.8%。经合组织的平均值是19.7%。

至少有一门进入最高两档的学生占55.5%。经合组织平均11.9%。

阅读达到基准线（第2级）的学生比例是93%，全球最高——榜单另一头是卢旺达的4%。

数学进入最高两档（第5、6级）的比例是54%。这个数字后面依次是新加坡37%、中国台湾32%、中国澳门29%、韩国23%、日本22%、中国香港21%，前七名全在东亚。经合组织平均值是8%，美国也是8%。

换句话说，京沪苏浙的15岁孩子里，每两个就有一个是全球数学最高档。美国是十二个里出一个。

经合组织教育与技能司负责人安德烈亚斯·施莱歇尔（Andreas Schleicher）称虽然四个地方代表不了整个中国，但它们加起来一亿八千万人，拿来和世界上其他国家比较是成立的。

美国国家教育与经济中心（NCEE）全球战略与研究负责人特雷西·伯恩斯（Tracey Burns）承认样本偏富，但强调这四地人口基数不小，内部也有欠发达地区，而且它们培养的是中国最顶尖的一批人——这些学生几年后要和美国学生抢同一批工作、同一批技术方向。她的结论是：即便用最保守的口径去读这份成绩，也让人担忧。

美国的二十五年

相比中国的地方争议，美国更担心自己孩子的下滑状态。

数学：2003年483分，2009年487分（历史最高），2012年481，2015年470，2018年478，2022年465，2025年463。

阅读：长期在497到505之间横盘，2018年505，2022年504，2025年——490。

科学：2006年以来一直在496到502之间，2025年502。

数学是一条二十多年的下坡路，从没超过2009年的487分。阅读原本是美国最拿得出手的一科，二十五年基本没动过，这一轮突然掉了14分，创下美国参加PISA以来的最低值。科学是唯一站住的。

2012年，美国数学落后经合组织平均线13分；2025年，美国数学463分，经合组织平均463分——不是美国追上来了，是平均线掉到了美国的位置。

今年有24个国家和经济体的数学成绩高于美国，其中10个连阅读也高于美国。

美国并非没有尖子学生。阅读进入最高两档的占13.3%，在89个参测系统里排第四；科学13%，接近经合组织平均7%的两倍。

但美国底部成绩大大下滑，和2015年比，美国数学低于基准线的学生比例上升了6个百分点，阅读上升7个百分点。所谓基准线，大致相当于能看懂一张水电费账单。

经合组织教育与技能司负责人安德烈亚斯·施莱歇尔说东亚那些高分系统最擅长的恰恰是把底部拉起来，办法是把最好的老师和校长派到最困难的学校去；美国的选择不一样——在"更好的老师"和"更小的班"之间，美国通常选小班，那些国家在班额上省钱，把钱花在把最优秀的人吸引进教师队伍。

电子设备极大地影响了美国孩子的学习能力。

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接近一半的美国青少年说自己"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线"，十年前不到四分之一。几乎所有学校都从很小的年级开始给孩子发笔记本或平板。现在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美国青少年表示自己"从不或几乎从不"为兴趣读书。

学校的应对是降低要求。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阅读与文学项目的卡罗尔·雅戈（Carol Jago）指出，整本书读得越来越少，课程被简化了；而要成为一个流畅、自觉的读者，除了阅读量之外没有别的路。

费城郊外的拉德诺学区（Radnor Township）是宾州成绩最好的学区之一，老师至今坚持让学生读完整本书，包括《杀死一只知更鸟》。绝大多数学生阅读达标，但达到优秀档的比例从2015年的51%掉到去年的不足40%。这个学区已经禁止学生在校期间使用私人手机和智能手表，副学监莎伦·谢弗（Sharon Schaefer）说注意力还是难拉回来，屏幕对孩子的刺激实在太强。

对于电子设备的诱惑，PISA没有回答该怎么办。全世界的孩子都在被屏幕拿走注意力；有些地方顶住了，有些地方没有。

这些数字对于想移民国外，让孩子加入快乐教育行列的家庭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边是612分的顶尖实力，背后是高压与疲惫；一边是463分的自由教育，却在屏幕与放松中滑落。没有哪一种选择是完美的。你选你的刷题地狱，我选我的快乐滑坡。谁也说不准，AI时代最先淘汰的，是刷题刷出来的高分，还是被屏幕喂大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