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海王的同居生活。
1,
她和F是上过床的朋友关系。
第一次是酒后乱性,解决一下突然到来的情欲。后面两三年里睡了大概三五次。
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倾诉一下生活中的苦闷,对方会从异性的角度给出解答。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也会陪彼此去酒吧喝喝酒、去清吧听听歌,或者相约去看场演唱会。
他们什么事都不瞒着对方。有时候还会为对方和TA的情人出谋划策、挑选礼物。
他们都是单身,经济独立,长相上等,身边不缺异性。当她对某个情人特别上头的时候F会提醒她只是玩玩,不要动真心。他不是吃醋,他是宁愿自己的朋友是海王,也不要是恋爱脑。
F对她好,她知道。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他真上;她对他也好,她活泼漂亮大方得体,又懂事,是他不可多得的温柔港湾。
但都花心,定不下来,所以没有以恋爱方式相处。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3年,没有索取,没有期待,没有伤害,非常敞亮。
只是从不接吻。
她怕他天天在外面乱搞有病,大概他也是那么想的吧。他没有主动吻过她的嘴,他的亲吻只停留她的脸颊和额头上。他们寥寥几次发生关系都全程戴套,有一次忘记买套,就睡素觉。两个人聊天到凌晨,感觉也挺好的。
2,
半年前,她喜欢上了一个小她12岁的男孩子。那孩子个头挺拔,一米85,长得也漂亮。漂亮这个词放在男孩子身上那就是顶好看了,像瘦脸版的贾宝玉,皮肤细腻,眉眼清秀,一颦一笑都能入画。
孩子连续3次考研没考上,就找了份工作,月薪4000,过着在她看来苦哈哈的日子,日常出行连的士都不舍得坐。
她经常给男孩子转账,三千五千的;给他买衣服,不是大名牌但给一个26岁男孩穿着也不掉价。她公司名下三台车,除了那台商务车自己要经常用,另外两台轿车给他随便用。男孩说没见过大海,她就带他去看海,来回头等舱、顶好的酒店。她自我感觉对他不错了,可是这个男孩子,一边接受一边抵抗——他不愿意自己是个吃软饭的角色,他又渴望钱。
男孩自己纠结也就算了,还偶尔会在言语上打压她,总是说话刺挠她。
比如他们去仙本那,他自己说把相片发家庭群,他叔叔评价“确实比三亚好看”。第二天去住水屋,她问男孩子:“你又拍相片给你叔叔看了吗?水屋的景色更好。”男孩冒了一句:“你怎么总提我叔叔?”她不解:“不是你自己说你全家只有你叔叔去过三亚吗?他才能有个客观对比啊?”他就不吭气了。反正他不想给她感激给她赞扬,他不想让她翘尾巴。
她不舒服,她花钱是买乐子的,不是来买别扭的。
艰难地相处两个月后她放弃了。
和这个小男孩接触的过程中她还有一个外地的情人。中途出差时找过他一次,睡到半夜那男人说要赶紧回家,一问,他竟然结婚了。
她说,结婚了你怎么不早说?我不碰已婚人士。
男的说,嗐,我老婆怀孕不满12周,不能搞事。
这么直白!
她想要的关系,是平等的、坦白的,是双方都有说“不”的权力的。而不是,你把我当个工具人用,还沾沾自喜。一个靠搞了女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的男人,她是看不上的。
3,
到处受挫之后,她又想到了F。她约他去喝酒,到江边吹吹风。F说最近别人的股票都在跌,就他的在涨,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已经翻一倍了。他确实是一个很沉得住的人,不会股票一跌就慌着割肉、一涨就赶紧买。他还有很多很多优点,他对人情世故把握得精准,能在真诚和虚与委蛇中自如切换。他虽然女人多,但他挑女人的眼光不错,对每个女人也都够仁义。所以跟他分开的女人,没人讲他的坏话。
像这样长得不错,又情商智商双高的男人,不容易遇到了。
她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双眼迷蒙。
F突然掏出手机:“别动,你真好看。”
他给她拍了几张侧脸,确实好看,有种凄迷的、破碎的,故事感。
“你想过稳定下来吗?”她问他。
“想过,但是不知道跟谁。”
“跟我呢,想过吗?”
“想过……可是你今天一个男人,明天一个男人的,我怎么会有安全感?”
“如果我说能做到忠诚呢?假如咱俩是正式恋爱的关系,我可以完全把手机向你敞开,没有秘密。”
他抱了抱她。拥抱的时间偏长,并非出于思考的需要,而是有了缠绵的味道。从体态到情感,他们都在这个拥抱里做出了改变,毫无顾忌地释放着渴望和欣喜。
F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4,
她和F同居了。她惊觉他们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她有一条真丝裙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首饰搭配,他眼光独到,给她买了一根6万块的珍珠项链,简直画龙点睛。住家阿姨休息的时候她也会给他手洗奢侈品衣服,怕烘干机伤料子,就把吹风机调到最小风帮他吹干、熨好。
他们吃东西口味一致,他们对阿姨和收纳师的直觉也相同。家里请的阿姨,哪个能留哪个不能留,一个眼神的交换就懂了。出去和亲朋好友见面,别人都赞他们是金童玉女,非常登对。
他们度过了两个月真情实意的时光。而且,由于在同居之前他们都去做了全面体检,所以有时候都不用套了。有套和没套的性爱是不同的,没有隔膜时她感到那是一种更深的接纳。甚至她想,万一有了孩子也可以生下来,双方的基因都不差。他们还把位置共享打开,随时可以看到对方在哪。
第三个月,有一天,她和三个姐妹去唱歌,他忽然出现。
她说:“你怎么来了?”
他说:“你们三个唱歌为什么不叫模子哥?”
她哭笑不得,原来他是不放心她。
唱完歌回去,她说:“你看,你出去玩我就从来不会突然杀过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你还是每天盯着我啊?”
“哦?”
“我晚上回公司你就问我有什么事非加班不可,我11点不回来你就会给我打视频。”
是的。她不由自主这样,但她也没觉得这是越界,正常恋爱不都是这样的吗?
F还说:“你刚开始挺浪漫的,每天早上帮我涂香膏。”
她想后来不是把香膏放到洗手台上吗,他想涂可以自己涂啊。
他叹了口气,他说自从确定关系之后,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比以前更愿意付出,但是也更想要回报。所以他对于细枝末节的改变都比之前敏感,他觉得他不是他自己了。
他说的这种感觉她竟然也有。以前她如果叫他出来吃饭,他说在忙,她毫无波澜,马上换人吃饭。可现在,叫他吃饭他如果不来,她就会失落,有怨气。
她若有所思。看来无论什么样的两性关系,都是有得有失啊。
5,
第二天早上睡醒后,他说:“你摸我。”她一摸,是雄赳赳的,她笑了。
“你到上面来。”
“我不喜欢在上面,你知道。”
“学嘛。”
“不是没学过,是确实不喜欢。”
话一出口两人都后悔了,他肯定有过一个在上面可以把他伺候得很好的人,她也有不用自己动就可以把自己伺候得很好的人。他们开始不愉快了。
在乎一个人就是会不愉快,只做朋友的话他的4分可以打到8分,做了情侣,他做到8分也只有4分。
两个人都躺在自己的枕头上,没有说话。她觉得在她和F之间有一种寒凉的赤裸感,他们大义凛然,又有些许绝望。
到了上班的时间,隔壁开始装修,轰隆隆的声音锯着他们的耳朵。
“你有没有想到,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一辈子,最终追求的是什么?”她问。
“幸福这个词太浩大,我不敢追求,我只追求快乐。”
“是不是我们这种人就不配有幸福?”
“我们哪种人?我们坑人了吗?害人了吗?”
他的口气开始不太客气,这莫名其妙地开怼。
她包容着他的情绪,接着按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的意思是……在道德底线很高的人眼里,我们都是海王,但事实上,我们都是恋爱脑,我们对感情的浓度要求太高,对这个也失望,对那个也失望,我们只能从不同的人身上汲取我们想要的,最后呢,没意思,又想择一人终老。结果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时时刻刻情投意合。在有些瞬间,我们还认为自己做出了牺牲,两个人在一起最怕有付出感……我们浪荡惯了,真心和麻木,到底哪一种更合适?”
她说的都是心里话,却伤了F的心。他的眼神落英缤纷,有一点点解脱,还有一点点深不见底的疼痛。
“你喜欢过我吗?”她问。
“我爱过你。”
“爱是什么感觉?”
“有一次我送你上班,看着你走进大楼的背影,你瘦瘦的,薄薄的,裙边扑打着你赤裸的小腿,又白又细,我心疼过,我想我要跟你到白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的?”
“当你躺在床上只会玩手机的时候,当你因为一点小事就不高兴的时候,当你要求我不要跟某某交往的时候……具体是哪个时候我也记不清了。”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变成牙,咬他也咬她。很多事情,她认为自己做出了妥协,可是他看做理所当然,她也常想,是不是很多事他也在让着她,她同样毫无知觉。渐渐地都疲惫了。她怀疑人一生能得到多少幸福都是注定的,一旦贪心,就开始原地打转。
F的一只手忽然放在了她的手上,一只干燥的手,带着一点点犹疑的试探,不是试探真情,是试探真情中已经长了出多少杂草。
6,
他们分开了,别人都觉得奇怪,你俩吵架了吗?没有。有经济纠纷吗?没有。他人品不好吗?没有。他家暴、嫖娼、赌博吗?都没有。
这是他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们条件相当,爱好相当,有共同语言,有相似经历。可是,彼此身体深处的气候,是长期孤独之后创造出来的,那是只适合自己生长的气候,别人嫁接过去都活不了。
如果说从没爱过,肯定不可能,离别的那天早上,他的唇都是冰凉的。
后来和闺蜜吃饭,聊起这件事,她说,要怪就怪我能力太强了,我不需要靠男人吃饭,他也不需要靠我生儿育女。没有硬性需求,就无法结成同盟。
几个月后她看到他的朋友圈,他跑西藏玩儿去了,他把身边一个人裁掉,但是能看出他把手搭在人家的肩上,那明显是个女孩子。她仔细看着他那只手,修长,白净,散发着发酵的温柔。在一个傍晚,江边,它也曾经温煦地停留在她头发上。此时此刻,她正在另外一个男孩子怀里,这孩子胳膊腿细得像芦苇,姐姐姐姐姐姐喊得她头晕脑涨。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一秒钟产生一种无处生根的热情,又兀自笑笑,寒眸矜冷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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