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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疑似暴发肺鼠疫,美欧监测,克里姆林宫否认

2026年10月1日深夜至2日凌晨,俄罗斯东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州(Irkutsk Oblast)舍列霍夫市(Shelekhov)的区医院里,一名28岁的女子去世。

舍列霍夫是州府伊尔库茨克市旁的一座卫星城,相距约20公里,离贝加尔湖不远,往南便是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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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名叫达丽娅·希皮洛娃(Daria Shipilova),是伊尔库茨克抗鼠疫研究所(Irkutsk Anti-Plague Research Institute)的实验员。俄罗斯官方给出的死因是“病因不明的肺炎”。

但伊尔库茨克本地的独立媒体“贝加尔人”(Lyudi Baikala,英文名People of Baikal)援引接近地区安全部门的消息人士称,她是在实验室打碎了一支装有鼠疫病原体的试管后,感染了肺鼠疫。

随后,将近200名接触者被隔离观察,至少一家医院被官方确认封闭,几十名研究所员工被锁在大楼里,睡在椅子上。官方说,没有鼠疫。“贝加尔人”说,是鼠疫。克里姆林宫说,不要听信谣言。

10月4日,美国白宫通过Axios网站表示正在监测此事。10月5日,美国国务卿卢比奥(Marco Rubio)公开表示,华盛顿正在“密切”关注。同一天,欧盟委员会也表示正在“非常密切”地监测。

如果确诊,这将是俄罗斯十年来第一例鼠疫病例。更恐怖的的是,这一次,病原体可能不是来自草原上的旱獭,而是来自一间专门研究鼠疫的实验室。

一支打碎的试管

按照“贝加尔人”的说法,事故发生在9月25日。希皮洛娃在研究所实验室工作时,一支装有鼠疫病原体的试管破裂。这一说法后来被美国Axios网站、《莫斯科时报》(The Moscow Times)等媒体转引,但俄罗斯官方从未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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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的达丽娅·希皮洛娃

四天后的9月29日,她出现严重肺炎症状,被送进舍列霍夫区医院。她很快被接上呼吸机。入院两天后,也就是10月2日夜间,不治身亡。

俄罗斯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Rospotrebnadzor,以下简称“卫生监督局”)给出的结论,是“病因不明的肺炎”。

据“贝加尔人”的消息源,从10月1日起,运送接触者去做检查的救护车,开始由联邦安全局(FSB)人员护送。

10月2日,伊尔库茨克州州长科布泽夫(Igor Kobzev)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他与卫生监督局局长波波娃(Anna Popova)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一例疑似烈性传染病”。同一天,邻近的布里亚特共和国(Republic of Buryatia)领导人齐坚诺夫(Alexei Tsydenov)发帖,直接写明这名女子“死于鼠疫”。

10月3日,伊尔库茨克铝厂负责人在Telegram上要求员工戴口罩,理由是“关于鼠疫的信息相互矛盾”,随即删掉了“鼠疫”二字。贝加尔地区当局也一度发文,请民众不要前往舍列霍夫,理由同样是鼠疫,随后同样删帖。

到了10月4日和5日,事情从西伯利亚的一座小城,变成了华盛顿、布鲁塞尔和莫斯科同时回应的国际新闻。白宫、美国国务院、欧盟委员会先后表态;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出面喊话;州长科布泽夫则宣布,专家委员会认定死因是“病因不明的肺炎”,当地流行病学形势“稳定”。

一个病名,三种说法

伊尔库茨克州长科布泽夫最初的用词是“疑似烈性传染病”。他没有提“鼠疫”两个字。10月2日,他还说所有已查明的密切接触者都已接受医学观察,目前没有发病迹象,化验结果均为阴性。

布里亚特领导人齐坚诺夫先是写明这名女子“死于鼠疫”,后来在帖子里加上了“可能”二字。《莫斯科时报》(The Moscow Times)记录了这一改动。他发帖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澄清另一件事:死者没有到过布里亚特,布里亚特境内包括与蒙古接壤地区,都没有鼠疫疫情。

与俄罗斯执法部门关系密切的Telegram频道Mash曾报道,希皮洛娃不久前刚从布里亚特出差回来。

卫生监督局称对死者生物样本的检测,没有发现“与其职业活动相关的微生物”;研究所也没有发生任何涉及病原微生物的事故。在接触者中,检出了两例新冠和两例鼻病毒感染,没有发现其他病原体。

到了10月5日,州长的说法与卫生监督局完全对齐:病因不明的肺炎,形势稳定,“局势在我们和专家的掌控之中”。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则请记者“不要听信关于鼠疫暴发的传言”,以卫生监督局的声明为准,并强调那里有“高水平的专业人员”。

问题在于:如果检测结果是阴性,为什么要隔离几十名研究所员工、封闭多家医院、让安全部门护送救护车?俄罗斯独立媒体“当下时间”(Current Time)指出,卫生监督局对此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表示,俄罗斯当局应对的规模表明,他们正把这件事当作非常情况来处理。

隔离了多少人

接受医学观察的接触者,各家媒体给出的数字是“约200人”。亲克宫的REN电视台给出更精确的数字:至少197人,其中100多人住进了医院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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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卫生官员穿着防护服入户防疫

官方唯一确认的,是舍列霍夫中心区医院的住院部被封闭隔离,确认者是舍列霍夫区区长莫金(Maxim Modin)。但据欧洲新闻台(Euronews)汇总的“贝加尔人”、Telegram新闻频道“当心新闻”(Ostorozhno Novosti)等俄罗斯媒体报道,伊尔库茨克市内被隔离的还包括三家市立临床医院、伊万诺-马特列宁斯基儿童医院和市妇产医院。

“贝加尔人”称,隔离期为三周,期间禁止探视。还有一家精神神经病防治所也被病人描述为“进入了某种隔离”。

有医疗系统消息人士对“贝加尔人”说,伊尔库茨克的医生们“已经在公开谈论鼠疫”,尽管发到医院的文件里没有这个诊断。这名消息人士还补充了一句专业判断:如果真是肺鼠疫,隔离就不会只限于个别机构,而是所有医疗机构同时封闭。

一位产妇的家属说,医生把鼠疫作为限制措施的理由。丈夫被挡在产房外面,尽管他们事先付费签了陪产合同。

据自由欧洲电台旗下“西伯利亚现实”(Siberia.Realities)的消息,60多名研究所员工从周五起被锁在大楼里隔离。一名员工的亲属说,他们“睡在地板上、椅子上,当然没有床”,家属送的食物可以通过门岗递进去。到周六,60多人的检测结果没有一例阳性。

伊尔库茨克取消了计划中的公共活动。《莫斯科时报》还报道,执法部门据称已就可能导致死亡的违反卫生安全规定行为立案调查。

各国紧急应对

美国的反应最早。

10月4日,Axios率先披露白宫在监测此事。10月5日,卢比奥对记者说:“看起来实验室里有一名工作人员被感染了,人们担心可能已经扩散。”他说,这类东西一旦泄露,可能迅速传播,所以美方在密切监测。但他同时表示,他不认为这是“恐慌的理由”。他还提到,美俄之间的人员往来非常有限。

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同一天称,欧方注意到了“俄罗斯实验室事件的报道,似乎涉及一种导致鼠疫的病原体”,正与欧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ECDC)的专家保持联系,“非常密切地监测”。

自俄罗斯与乌克兰开战以来,欧俄卫生部门之间的联系已被严重限制。欧委会只能通过世界卫生组织(WHO)间接获取俄方信息。欧方表示,目前不打算召开专门会议,也不打算采取紧急措施,并强调新冠之后各国的抗生素储备充足。

伊尔库茨克州与蒙古接壤,距中国边境也不远,两国与该地区经济和人员往来密切,目前两国官方还没有正式通告。

希皮洛娃不是普通的病人。她是一名鼠疫研究者。

据《金融时报》报道,她2022年加入伊尔库茨克抗鼠疫研究所,2023年起在该所鼠疫微生物学部门担任研究员。今年春天,她还是一份学术报告的作者之一,报告内容是鼠疫耶尔森菌(Yersinia pestis)对抗菌药物的敏感性。

她的日常工作,就是与鼠疫杆菌打交道。

这家研究所的全称是“西伯利亚和远东伊尔库茨克抗鼠疫科学研究所”,隶属卫生监督局,是苏联时代建立的抗鼠疫体系的一部分。这个体系的任务,是监测西伯利亚、外贝加尔和远东地区的自然疫源地,也就是野生啮齿动物中长期存在鼠疫杆菌的地带。

鼠疫由鼠疫耶尔森菌引起,主要通过感染的跳蚤叮咬传播,也可以通过接触感染动物或感染材料传播。它有三种主要类型:腺鼠疫最常见;败血症型鼠疫最凶险;肺鼠疫则是唯一能在人与人之间通过飞沫直接传播的类型,也是传染性最强的一种。

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2019年至2025年间,共有10个国家报告了疑似或确诊鼠疫病例,疑似病例总数接近4000例。

伊尔库茨克的南面是蒙古。蒙古是鼠疫的常发地,同一时期向世卫组织报告了17例确诊病例。当地人捕食旱獭的习惯,是重要的传播途径。2019年春天,蒙古巴彦乌列盖省一对夫妇因生吃旱獭肾脏感染鼠疫死亡,蒙方随即对与俄罗斯接壤的边境实施隔离,一度把俄罗斯游客困在当地。

俄罗斯上一次确诊鼠疫,是2016年。阿尔泰共和国一个靠近蒙古边境的小村庄里,一名10岁男孩因接触祖父猎杀的旱獭而感染。当局没有质疑诊断,隔离了男孩的接触者,对相关区域消毒,并开展了大规模反旱獭狩猎宣传。男孩经治疗后康复。

国际社会之所以格外警觉,不只是因为鼠疫,更因为俄罗斯在实验室事故问题上的历史记录。

1979年4月,苏联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今叶卡捷琳堡)一处军事设施泄漏炭疽芽孢,造成至少数十人死亡。苏联当局当时的解释是,居民吃了被污染的肉。直到1992年,俄罗斯总统叶利钦才承认,那是军方生物武器设施的泄漏事故。真相晚到了13年。

2004年5月,新西伯利亚的国家病毒学与生物技术研究中心“矢量”(Vector),一名女研究员在实验中被沾有埃博拉病毒的针头扎伤,两周后死亡。事故发生后,外界是过了一段时间才从媒体报道中得知的。

2019年9月,同一个“矢量”中心发生燃气爆炸,一名工人严重烧伤。官方很快表示,没有生物危险物质泄漏。

这场鼠疫疑云,至今仍没有清晰答案。卫生部门说“病因不明的肺炎”,独立媒体说“肺鼠疫”,克里姆林宫说“不要听信谣言”。近200人被隔离,多家医院封闭,美欧在监测——如果只是普通肺炎,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