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 GPT 协作开放性命题的一次经历

我一直有个观点，AI 擅长处理收敛命题，但不擅长处理开放性命题。因为开放命题一方面没有标准答案，另一方面 AI 也不了解开放命题背后的个性化约束，自然无法与人类对齐 “我的最佳答案”。之前看到有犬校同学提及，他在开放性命题上经常与 AI 讨论并获益很多，我就反思了一下，是不是我用得不好？

6 月跟拍档聊到这个话题。不仅如此，6 月我恰好有一次契机，与 GPT 长时间地聊起了工作中的开放性命题，有一些积极的收获。

我和拍档聊下来，共识是这样的：

首先，如果我对某个领域无知，那么跟 AI 开放性讨论对我来说是有益的。反正我啥都不知道，跟大模型瞎鸡巴聊，不停地追问，至少 AI 给了我了解这个领域的线索。

其次，在专长的领域跟 AI 聊开放性命题，有时候会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触动」。我没被触动过，拍档有这样的经历。他转念一想，说这些触动一旦深挖下去会发现都不可行。之前自己没有想到，是因为（专长领域）所有的关键约束都在潜意识里，潜意识直接判断这个方向不可行。就像我参加产品评审会，不了解背景的同学提出为什么不这么做，为什么不那么做？那当然是因为这么做和那么做，最后都走不通啊！

到目前为止，我和拍档在「专长领域的开放性命题」里。得到大模型的帮助基本为零。

话音刚落，6 月底我就跟 AI 聊起了开放性命题……

那时我跟运营同事追踪一个市场信号，发起了（叕没有先例的）新项目。信号本身很弱，我心里没底，不愿意直接立项开发，而是安排运营活动打样，收集更多信号之后再决定。目前的项目主线有意思，但不够强，我跟运营同事提了两点需求：

• 要不你得设计一些有趣的活动规则，用玩法来加强主线吸引力。

• 要不我们就得把这条有意思的项目主线，抽象出来一个富有感染力的概念，一听就能明白并且受其感染，概念先声夺人。

会后，我想来想去都不踏实，怎么能把项目是否成立的关键约束全都依赖给别人呢。再说，等到运营同事完整的反馈回来，那就是 7 月的产品周了，我这个急性子可等不了一个月。但这两个任务都不在拍档的舒适区内，我跟运营同事没这么熟，不方便抓住他反反复复讨论，只好退而求其次，抓住 ChatGPT 讨论。

在此先给出我的前置性定义：

收敛任务：约束明确，根据约束可以求得标准答案。

开放性任务：约束模糊，因此不存在标准答案，每个人内心的个性化约束有着各自不同的答案标准，却难以用语言来穷举与表达约束。

对照以上定义，接下来我跟 ChatGPT 的一系列对话就是典型的开放性任务。

第一个命题：设计有趣的活动规则，用玩法来加强主线。

AI 一通胡说八道。

而我并不擅长设计活动规则，市场上也没有相似的规则可参考。相当于我既不能输入高质量的语料和精确的约束，也不能输入高质量的意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GPT 胡说八道。

第二个命题：把项目主线抽象成一个富有感染力的，先声夺人的概念。

因为这个项目是我提出的，需求来自于我，所以能够准确而细腻地描述需求。AI 对我的需求理解得非常深刻，也知道目标是将 “项目主线” 抽象为 “传播概念”，然后给出了几十个胡说八道的建议……

很绝望。

语言大模型可以在语言层面理解我的需求，把需求复述得无比精彩，给出的答案奇烂无比。我指出不足之处，语言大模型反省得无比深刻，然后给出一模一样烂的另一批答案。

有价值的部分是，GPT 对这个项目的意义，对于我想包装的概念理解到位，用各种角度复述得天花乱坠，甚至比我自己讲得都好！我从中学到了一些更好的讲述角度。

没价值的部分是，GPT 前前后后给了我几十个土味概念，土得掉渣，虚心认错，坚决不改。

两个小时后，我精疲力尽。毕竟把一件我用 5 分钟才能跟运营同事讲清楚的事，抽象成几个字的概念，十几个字的 slogan，几十个字的产品文案，还要求语感好，调性好，传播性好，谈何容易。我自己是文案高手，正因为此才知道这得有多难。

妹想到啊妹想到，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 GPT 又给了我 5 个六字以内的土味概念，

• 依然烂得伤心，

• 5 个概念各给了几十字的推荐理由（相当于注释），

• 第 4 个概念的注释的最后四个字击中了我。

这四个字是 AI 自行组装出来的新词（搜过，没有知名先例），我愣了一会儿，觉得 “怎么能这么好”。抓住这四个字跟 AI 继续讨论，延伸完成了：

• 六个字的功能名称&传播概念（我在四个字基础上扩写）

• 十几个字的 slogan（GPT 写的，对概念大段大段注释的其中一句，被我选中作为 slogan）

• 几十个字的产品文案（我写的，从对话里找到灵感进行扩写）

完成后跟拍档讲，跟运营同事讲，他们都觉得特别好。

就这么定了，运营直接用这个概念来进行活动打样。

第三个命题：对产品规则的取舍。

当天晚上因为倒时差的缘故，凌晨 3 点半我醒了，在酒店翻来覆去睡不着，跟 GPT 继续讨论这个项目的产品规则。在此之前我对规则已经打好了腹稿，确定了结构，还有一些犹豫不决的部分，我跟运营同事还没熟到抓住他反反复复讨论，再说现在是凌晨 3 点半……

于是半夜三更的跟 GPT 聊了两个小时，当我把结构搭好了之后，相当于已经确定了大量的约束，GPT 在这个半开放命题下能给出一些逻辑射程内准确的活动建议，全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没什么新意（基于逻辑的运算嘛，我也很强）。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二选一的关键环节，关键约束完整，算是典型的收敛命题。我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把正反两边的考量告诉 GPT，AI 坚定地建议我选择其中一边，给出的理由很有说服力。这时候 AI 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帮我下定决心做出选择。

第二天，把我脑子里完整的方案进行宣讲，在会上一次过，没遇到任何阻力。

这一次的对话和我过去的经历差不多，没有突破，但可以总结一些要点：

1、当我自己没思路的时候，AI 也无法给我像样的思路——除非这个思路在它的语料库内。既然我无法完整地表达个性化约束，约束不足时 AI 的交付便不可能对齐我心目中的答案标准。开放性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最优解因人而异。

2、在文案命名上，AI 无法直接给我像样的答案，对需求理解准确，输出大便（💩）。但如果跟 AI 聊很长时间，有一定的概率，它会组装一些很打动我的，碎片化的金句或新词。这些火花散落在对话的角落，需要我来敏锐地发现。是否激发火花，更多取决于我向 AI 输入的那些丰富而细腻的信息，而不是 AI 的智力高低。

3、AI 不是一个很好的创造者，而是一个很好的评论者。尤其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它能用强大的逻辑论述帮助我下定决心，这取决于在收敛任务中是否提供了足够的上下文，上下文是否包含完整的约束。（在 2、3 点中，我这个人总是 “话多” 有很大优势）

4、AI 对我的构思理解准确，复述精彩，这并不能够加深或拓展我的理解，但我可以从 AI 的复述中学到更好的表达角度去说服和打动别人。

5、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依然会选择默契的同伴作为讨论对象，讨论深度和启发性明显比 AI 高一大截——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我反反复复讨论，尤其在凌晨 3 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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