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问题2】密尔：类比论证

  密尔：类比论证

密尔首先是承接了笛卡尔设置的前提，也就是一种心物二元论——我们对自己的心灵体验的第一人称感知是直接的、清晰的、透明的、不可怀疑的，但是对别人的第三人称的心灵体验缺乏直接的感知，我们只能感知到他人的身体，却感知不到他人的心灵。

密尔就是在承认笛卡尔主义的这种前提，那么在这个给定的模式下，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办法从而推导出，他人也有和我一样的心灵体验。

密尔认为，首先我们先来观察我们自己，发现，我的心灵和我的身体有一种关联，比如说，每次我被针扎了一下，我的心灵就会感受到一种疼痛感，然后每次有了这种心灵体验，表现在我的身体行为上呢，我都会喊一句，“啊，我疼”，然后脸上表现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又或者，我每次去看一个名叫《大问题Dialectic》的频道，我的内心总是会感到很欢喜，于是我就萌生了想要点赞的意愿，然后没过5秒钟，我就真的动手点赞了。于是我们得知，我的心灵体验和我的身体行为有一种固定的关联性。

然后，我看别人，我就看到别人身上也有和我一样的行为表现，比如，我看到别人也是，被针扎了一下都会喊一句“啊，我疼”，看到别人也是，点开了《大问题Dialectic》没过5秒钟，别人也就动手点赞了。于是我推测，既然他的行为表现是和我一样的，那么，我就可以推导出他的内心体验也是和我一样的，在他点开《大问题Dialectic》和点击点赞按钮之间，他的内心肯定也是和我一样感受到了一种欢喜的体验，以及想要点赞投币的意愿，所以我就可以断定，他和我一样也是有心灵体验的。

这就是密尔对他心问题的类比论证：虽然我没法直接感知到他人的心灵，但我通过观察他人的身体行为的表现，发现他人的身体行为表现和我的身体行为的表现一样，那么我就可以推知，他人和我有一样的心灵体验。

后来，英国哲学家罗素也是赞同密尔的这种类比论证的，并且，罗素把这个类比论证的路数总结成下面三条：

1.我有心灵状态A的时候总是伴随着身体状态B。

2.通过归纳得出：心灵和身体之间有因果关系。

3.我推测：当你出现身体状态B的时候，你有心灵状态A。

类比论证的道理还是很简单的，面对这么一个简单的论证，有人反驳：类比论证只是建立在类比的基础上的，类比是没有什么逻辑必然性的。因为完全有可能，对方是一台制作精良的机器人，它行为表现上就是和我一样，但就是没有内心体验。从我心到他心的类比完全没有逻辑必然性。

但是，如果我们替类比论证辩护一下的话：我们要知道，他心问题的症结就在于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心灵感知的非对称性，也就是人心隔肚皮，我没法体验你的内心体验，除非我是你，但我不可能是你，这就说明，他心问题在逻辑上就是不可破解的。但是，逻辑上虽然不可破解，但是我们可以推测，这个世界上逻辑上无解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人死后去哪，这么重要的问题逻辑上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但我们不还是一样好好活着嘛。有些问题不可能有逻辑上100%的正确答案，但是，概率上，我们总是可以推测的。

所以类比论证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最佳解释论证（Inference to the Best Explanation），也就是说，这个事情逻辑上没有100%的正确答案，但是，我们依然可以通过溯因推理来得出的一种相对最佳的解释。如果我们假定他人也和我一样拥有心灵体验的，那么他人的很多行为就说得通了，别人点开《大问题Dialectic》没过5秒钟就动手点赞了，如果我假定他和我一样，在其间感受到了欢喜这么一种心灵体验，那么别人的很多其他行为就很容易解释了，于是就无需动用其他的复杂解释了，这其中就包含了奥卡姆剃刀（Ockham's Razor）的精神——能用简单的论证解释清楚的，就无需复杂的解释。

西方有句谚语——如果有个东西走起路来像只鸭子、游起泳来像只鸭子、叫唤起来也像只鸭子，那么它很可能就是一只鸭子。同理，如果一个他人，他被针戳了以后反应和我一样，他点开《大问题Dialectic》的反应也和我一样，那么他就是和我一样有心灵体验的活人。有些事情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解释的，如果其他人看起来跟我们一样，我们就没有必要怀疑他人没有心灵体验。

当然，现代心灵哲学界通行的对他心问题的解决方案是所谓的“模拟论”（Simulation Theory）和“理论论”（Theory-Theory），其实，它们所依赖的解释某种意义上都是类比论证，只不过融入了更多认知科学的因素在里面，这里面技术性的东西很多，但哲学意味少了点。这里就不详细介绍了。

密尔总体上是接受笛卡尔的哲学的心物二元论的前提的，在这个前提下，通过类比论证来推导出，他人和我一样也是有心灵体验的，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密尔也算是一个笛卡尔主义者，而下一位要介绍的哲学家吉尔伯特·赖尔，他首先就根本不承认笛卡尔主义的心物二元论的前提，赖尔认为这个前提根本就错的——哪有什么心灵实体，心灵实体只是一种虚构。在完全推翻笛卡尔主义的情况下，赖尔对他心问题给出了什么样的解决方案呢？欢迎收看下一期他心问题的大问题研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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