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问题Dialectic

【他心问题7】维特根斯坦:反私人语言论证

一、哲学作为一种治疗

看似是哲学问题,其实是语文问题

在维特根斯坦看来,治疗哲学病的方法就是通过语言分析,让语言回到日常生活的使用之中去,也就是我们把语词从形而上学的用法重新带回到日常用法,这样的话,那些伪哲学问题就会被消解掉了。这也就是说,你一开始以为是个哲学问题,但其实是语文问题,如果把其中的概念和语法捋清楚了,你就会发现这问题根本不存在,你发现之前跟个无头苍蝇那样思来想去全是白搭,用维特根斯坦的话说:

你的哲学的目标是什么?——给苍蝇指明从捕蝇杯中飞出来的出路。

——《哲学研究》

所以,本期介绍的维特根斯坦所谓的对他心问题的解决方案,并不是要解决他心问题,因为他若是想要解决他心问题,那正中哲学病的下怀了,维特根斯坦是要通过语言分析来化解掉他心问题,使得一些沉溺于哲学病的怀疑论者无计可施。

在治疗哲学病之前,我们回顾一下病因,他心问题这个坑是由笛卡尔挖出来的,也就是说,在笛卡尔主义者看来,对第一人称的内心体验,和对第三人称的内心体验是不对称的,我对第一人称的内心体验有一种直接的知识,是当下即知,并且是具有确定性的,是不可怀疑的。但是,我对第三人称的内心体验,也就是对别人的内心体验,是没有直接知识的,我们只能推知,也就是通过类比、移情、想象来推测别人的内心体验,它是可怀疑的。所以,这才滋生了怀疑论者的怀疑:我对他人的内心体验是没办法确知的,他人到底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心灵体验,甚至,他人到底有没有心灵,他人到底是不是都是NPC,都是无法确知的。

维特根斯坦要化解这种怀疑论的入手点是,你们说第一人称的自我感知有一种认知上的特权,这里所谓的特权就是说,我有一种感觉,比如说我犯牙疼了,我的这种牙疼的感觉全世界只有我亲自知道,别人都体验不到,所以我自己对自己的感觉在认知上有一种特权。维特根斯坦要做的,就是清算这种自我认知的特权。维特根斯坦是怎么来清算这种特权的呢?他是通过语言分析来进行的,维特根斯坦问:存不存在一种天底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描述我们内心感受的私人语言?

二、存在私人语言吗?

我的话,你不懂

什么是描述我内心感受的私人语言(Private Language)呢?就是我有一种感觉,然后我自己发明一种语言来描述这种感觉,这种语言在原则上全世界只有我自己能懂,其他人都不懂。注意,是原则上只有我自己能懂,这不是说,你在公司办公室里小声嘀咕同事的坏话,旁边的人都听不到,这不是私人语言,因为你只要大声说出来,同事就能听懂。又或者说,把你放到外国的街头,路上的人都听不懂中文,你在大街上大声说中文,这也不是私人语言,因为外国人哪怕现在不懂中文,他们原则上是可以学会中文的。包括军事上的密电也不是私人语言,因为密码原则上是可以被破译的,它一旦破译的话,别人就是能够看懂的。私人语言是原则上只有自己能懂,而别人不懂的语言。

比如说我们来设想这样一种私人语言,你这时候牙疼了,这种牙疼的感觉特别独特,这时候你就掏出你的小日记本,你就在你的小本本上写下了一个符号,比如说,你写了一个S,这个S就是描述你此时此刻的这种独特的牙疼的感觉的,你就记住了:这个S代表了这种特定的一种疼痛的感觉。下回当这种特定的疼痛的感觉出现的时候,你就打开日记本,指着这个S说:那,S又来了。

这种语言只有你自己知道,别人都不知道这个S是指什么。维特根斯坦问:存在这种私人语言吗?比如说,1月1日这种感觉来了,你记下来一个S,等到5月1日,同样的感觉又来了,你就想起来了,S又来了。但是,问题在于,你凭什么能说此S就是彼S呢?如果它没有任何标准的话,如何才能保证你在不同时间里记下的S是指的同一种感觉?你怎么保证S没有用错?对此,你需要有一个衡量的标准,要不然你自己都记不住。这就好比你在小日记本里面写满了这种鬼画符,你可能当时还记得这个符号指什么、那个符号指什么,但用不了两个礼拜,你自己再打开小本本的时候,你自己肯定就搞不懂当初写的这些鬼画符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像我们读书的时候在页边写读书笔记,一定要写得清楚明白,要假定自己三个月以后重读这些读书笔记,就相当于是另外一个人来看一样,否则的话,三个月以后你再翻这本书,还需要不停地参悟自己当初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说,一种语言它必须要符合一定的规则才能被人看懂,如果是一种所谓的私人语言,它没有任何规则的话,你自己过段时间都看不懂。而一旦语言具有规则,那么这种规则就必须是公共性的,它只要能被你自己看懂,它原则上就能被别人看懂,那么它就不是一种私人语言。

维特根斯坦举这个思想实验,是通过一种反证法,告诉我们私人语言是不存在的,不可能存在一种原则上只能我自己知道,但别人不可能知道的语言。但是,我们很多人常识上会不自觉地相信存在一种私人语言,就像很多人为了防止别人偷看,在自己的小日记本里面写各种只有自己当时能懂的鬼画符一样。为什么很多人不自觉地会相信存在一种私人语言呢,在维特根斯坦看来,这是因为人们潜移默化地抱持这一种错误的语言观,这种语言观叫做指称理论(Theory of Reference),这就是说,一个词语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这个词指称着一种特定的对象。

比如我们说“我疼”,这句话之所以有意义,就因为“疼”这个词指称着我们内心的一种疼痛的体验,因为这种内心的体验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我们说“我疼”这话才是有意义的,正是在这种语言观的指导下,我们不自觉会觉得私人语言是有可能的,因为内心体验是私人的,那么语言就要指称这种私人体验,所以私人语言就是有可能的。

维特根斯坦不认可这种指称理论的语言观,为了反驳这种语言观,维特根斯坦为此又举了一个思想实验,叫做盒子里的甲虫(Beetle in a Box):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盒子,每个盒子里面都装着一只甲虫,但我们只能看到自己盒子里面的甲虫长什么样子,却看不到别人盒子里面的甲虫长什么样子,别人盒子里的甲虫到底是金龟子,还是天牛,我是不知道的。

这个思想实验就是打了一个比方,盒子就相当于我们的身体,盒子里的甲虫就相当于我们内心的感觉,比如说是疼痛的感觉。维特根斯坦认为,每个人盒子里面的甲虫到底长什么样一点都不重要,它可以是金龟子,可以是天牛,它甚至是可以不断变形的,甚至,盒子里是空的也行,它并不影响我们之间去谈论甲虫。维特根斯坦说,“甲虫”在这个语言游戏里面是可以被约分掉的。

每个人自己对自己的疼痛的感觉有什么特殊的体验,这对我们的语言交流一点都不重要,虽然我没法亲身体验你的疼痛的感受,但这并不妨碍人与人之间谈论疼痛。就像我们其实不必知道盒子里的甲虫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们人与人之间也是可以谈论甲虫的。

维特根斯坦的这个思想实验,也就类似于我们这系列节目开篇那一期提到的色谱颠倒的思想实验,也就是很可能我体验到的红色却是你体验到的绿色,但是这又怎样呢?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有效地、达成一致地谈论红色和绿色,不影响我们共同出行的时候,都能一致地做到红灯停绿灯行。因为词语的意义并不在于它指向了我自己内心的那种感受,当我说“红”的时候,它的意义并不在于指向我内心对红色的感受,同理,我们说“我疼”的时候,它的意义也并不在于它指向了盒子里的那只甲虫。

所以,对于那些纠结于他心问题的怀疑论者,他们的问题就在于,他们认为内心体验是特别私人的,所以他心问题才会是一个问题。而维特根斯坦通过反私人语言论证告诉我们,虽然内心体验可以是私人的,但内心体验的表达总是具有公共性的,我们通过语言、动作、表情来展现我们的体验,这些展现都是具有公共性的,因为语言本身就是自带公共性的,语言的意义并不在于指称了一种内心的私人体验,语言的意义在于展现一种行为。

三、语言就是行为

我们用语言来做事

我们一开始也说了,笛卡尔主义者给他心问题挖了坑,这个坑的根源在于,第一人称的内心体验相比于第三人称是有特权性的,第一人称的内心体验是一种直接知识,而我们对第三人称,也就是对他人的内心体验,只是一种间接的推知。

维特根斯坦承认,表达第一人称的内心体验的语言和表达第三人称的内心体验的语言是有区别的,也就是我说“我疼”和我说“他疼”是有区别的,但是问题在于,区别在于第一人称是直接的知识,而第三人称的是间接的推知吗?维特根斯坦并不这么认为。

维特根斯坦先从第一人称下手,维特根斯坦认为,第一人称的感觉句子并不是一种直接的知识,它甚至都不是一种知识。当我们说“我疼”的时候,我们究竟在说什么,这并不是在表示我获得了一种知识,并不是说我先观察了我自己的内心,然后确定了一种内心的感觉,然后向外报告说“啊,我疼”,并不是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一边观察自己的内心一边报告出自己的内心体验,就好像人不可能一边走路一边观察自己的走路一样。

如果是表达获得知识的句子都可以加一个“知道”,比如说,“我知道明天会下雨”,这句话就是有意义的,因为知识是可能会错的,是可证伪的,我有可能知道的是错的,我其实不知道,比如明天其实是个晴天,所在这个意义上就是可以用“我知道”的,但如果我说“我知道我疼”,这就是一个病句,因为我不可能不知道我疼,当我不可能不知道我疼的时候,我说“我知道我疼”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我疼”这句话并不是在表达我获得了一种知识。

那当我说“我疼”的时候,它是什么呢?维特根斯坦认为,它是一种展现或者表达(Äußerung),这种表达是一种原始行为的延伸。

比如说,小婴孩磕着碰着了,他就哇哇大哭,这时候妈妈跑过来看照看孩子,妈妈教这个小婴孩,下回再磕着碰着了,别光顾着哇哇大哭,得学会说“我疼”,下回妈妈就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了。所以第一人称的“我疼”这句话是一种原始行为的延伸,“我疼”这句话是对原始行为哇哇大哭的一种替代。

第一人称的感觉句子根本不是描述一种知识,那么对于第三人称的感觉句子,比如我说“他疼”这种句子,维特根斯坦承认,这确实是一种描述,是基于我对他人的观察,我看到别人龇牙咧嘴,伴有痛苦表情,我于是知道了:“他疼”。

但是,不同于笛卡尔主义者把第三人称的心理描述看作是一种间接的知识,他们认为,这种间接的知识是要通过中介的,就像类比论证那样,我看到他龇牙咧嘴,然后回想起来,我当初龇牙咧嘴的时候,我的感觉是疼,所以,我得出结论,他现在也很疼。维特根斯坦认为,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对他人的心灵的感知就是一种直接的认知,当我们看到他人龇牙咧嘴的时候,我们就直接知道了:他很疼。

我们对他人内心的体验,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人们的任何外在表现,包括动作、表情和语言等等,这些表现直接地展现了他的心灵本身,并不是我们必须通过一个中介才能指向他人心灵,他人的种种表现就直接展现了他人的心灵。龇牙咧嘴并不是反映了疼痛的体验,龇牙咧嘴就是疼痛本身。我们并不是猜测他人心中有疼痛的感觉,而是我们直接看到了他人的疼痛。

有人说,他在演怎么办?他其实不疼,只是装出龇牙咧嘴的模样来欺骗我们。维特根斯坦会说,假装之所以能够存在,恰恰是因为我们有可以装作的真实的样子,是因为我们默认了龇牙咧嘴就是疼痛的最真实、最自然的表现,所以才使得假装成为可能。

总结一下。对于像“我疼”这种第一人称的感觉句子,它之所以有意义,并不在于它在报告或描述一种直接的知识,它不是知识,而是一种表达,是一种原始行为的表达,或者说,是对一种原始行为的延伸和替代。对于“他疼”这种第三人称的感觉句子,它是一种报告或者描述,但它不是一种间接的推知,而就是一种直接的认知,因为他人的行为直接展现了他人的心灵。所以,无论是第一人称的感觉句子,还是第三人称的感觉句子都是一种行为的展现,说到底,语言就是一种行为。

也许有人会认为维特根斯坦主张的就是一种行为主义,这与我们之前介绍的吉尔伯特·赖尔的行为主义并无区别。确实,维特根斯坦和赖尔的行为主义有很多相通的地方,都讲求通过一种外在的标准来界定他人的内心体验,但是,维特根斯坦和行为主义并不一样,行为主义讲求的行为更是一种机械式的行为,或者一种动物式的行为,刻意把外在的行为和内在的心灵割裂开来,而维特根斯坦并不讲求要取消心灵体验,语言就是行为,用维特根斯坦的说就是“人类的身体就是人类心灵最好的图画”,他人的语言和行为就是他人的心灵的直接展现,语言和行为本身就渗透着心灵。

而且,与行为主义者讲求的机械式的行为不同,人类的语言和行为是历史地、共同地形成的。人类的语言本身就是自带历史性和公共性的,我们就是被抛入到一个有着自身历史的、具有公共性的语言共同体之中的。

四、语言共同体

我们盲目地遵守规则

我们在一开始的时候说了,不存在私人语言,当我们用语言表达内心感受的时候,它必须是遵守一种语言规则的,它肯定是具有公共性的,它能够被别人看懂听懂,否则,不能够被别人看懂听懂的语言,自己也搞不懂。

语言的意义并不在于它反映了我们内心隐秘的观念,而在于,它是一种活动、一种实践,语言的意义在于它在实践中的用法。我们在上一个小节说了,语言就是一种行为的展现,我们使用语言来报告、来描述、来命令、来感谢、来祝福、来求爱、来咒骂、来祈祷,语言总是一种行动的展现,是一种活动、一种实践,维特根斯坦把所有这些通过语言来进行的行为、活动和实践,叫做语言游戏(Language Game)。

那么问题来了,但凡是游戏的话,游戏必然会有游戏的规则,所以问题就在于,我们是怎么学会语言游戏的语法规则的呢?要知道,语言游戏是非常复杂的,我们是怎么学会了这么一套复杂的规则的呢?

其实,我们并不是在岸上学会游泳的,我们一出生就在语言游戏的池子里了。维特根斯坦所说的语言游戏具有盲目性,意思就是说并不是我们刻意地、带着反思地去学习语言游戏的规则的,而是我们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如何参与语言游戏的,我们盲目地服从规则,我们并不是先学会规则才玩游戏的,有些游戏是一边玩一边制定规则的,有些游戏是我们事后才总结出规则的,但无论怎么样,我们盲目地就遵守了规则,而且是我们一群玩游戏的人就盲目地对规则达成了共识。

我们之所以能够对语言游戏的规则达成共识,能够共同玩一套语言游戏,是因为我们处在共同的生活形式之中,我们总是先生活着,并且对我们的生活有一种盲目的理解,我们才能在进行语言游戏的时候对规则达成一致。

什么是生活形式(Form of Life)呢?这个词在维特根斯坦的著作里出现的次数不多,因而很多学者都给出了不同面向的解释,有的说是一套特定的约定俗成的共识,有的说是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习俗和传统,有的说是一套社会文化的背景……其实这些都算是维特根斯坦所言的生活形式,用维特根斯坦自己的话说:

不得不接受的东西,给定的东西——人们可以说——就是生活形式。

——《哲学研究》

生活形式从根本上来讲就是一种被给定,就是当我们不停地追问:语言的意义是什么,遵守规则的根据是什么……我们不停地追问正当性的根据,问到最后,我们便不能再问了,因为已经问到头了,这个到头的东西就是被给定的东西,也就是生活形式。用维特根斯坦的话说:

我们对正当性的证明,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么我们就碰到了基岩,我们的铁锹都已经挖弯了,这时候我就会说“反正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哲学研究》

生活形式不是我们选择的,它是没有道理的,我们对生活形式的遵守也是盲目的、不需要理由的。生活形式是理论终结的地方,也是使得理论得以可能的基础。生活形式就相当于河床,是支撑着我们生活着的底层的信念和框架性的给定条款,这其中当然就包含一整套由生物化学的、历史遗留的、人际遭际的给定因素,而且它是一个社会共同体的共识,这个共识并不是我们开会商量出来的共识,而就是我们默认的、日用而不自知的共识。所以在这个意义上,维特根斯坦才说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遵守的规则,也就是不存在私人语言这样的东西。私人的体验在这个意义上都不是私人的,因为表达这些私人体验所使用的语言、动作、表情都是自带公共标准的,都是根植于我们的生活形式的。

所以遵守语言游戏的规则,究其根本而言,是一种社会实践,由于我们处在同一种生活形式中,我们处在一种盲目的共识之中,我们就不自觉地就遵守了语言游戏的规则,就会操练这一套语言游戏了。用维特根斯坦的话说:

想象一种语言,就是想象一种生活形式。

……

即使一只狮子会说我们的语言,我们也无法理解狮子。

——《哲学研究》

我们早已被抛入一种生活形式之中了,我们从一开始就对生活形式有一种前理论的理解,维特根斯坦的这个说法,和之前一期介绍的海德格尔所说的“在世”和“共在”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欧陆现象学和英美分析哲学发生了交汇。

我们都是被抛入到一种生活形式中的,在这个生活形式中,我们和他人共同生活,我们要和他人进行语言交流,在这个生活形式中,他心就是存在的,或者说,他人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心灵,这是一个不值得去怀疑的问题。这就是之前维特根斯坦说的,铁锹挖到头都把铁锹压弯的基岩,也就是说,这个问题不是一个认识的对象,或者理论化的对象,而是我们的生活实践所默认的底层信念和给定条款。怀疑这种支撑我们的实践的底层信念是没有意义的,比如说,你抛出他人其实没有心灵这种怀疑论的论调,那么你是指望谁来听这个怀疑论的言论呢?你是指望其他NPC来听是吗?那我站在我的角度也可以说,这个怀疑论的言论是一个NPC抛出来的,一个NPC说我们是NPC,这不值得理会。你这样就使得包含你的这种怀疑论的论调在内的任何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都没有意义了。

我们在生活形式之中默认他心就是存在的,其实我们想想也确实是这样,我们在什么时候会感受到他心问题突然是个问题了呢,就是你突然脱离了自己熟悉的生活形式,就比如说突然把你放到印度,当地人说的话你听不懂,当地人吃的东西你吃不惯,当地人过的节你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你看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你可能就会感觉其他人都是NPC,因为你没能融入当地的生活形式。但是,当你在当地呆久了,你学会了当地的语言,你也吃惯了当地的食物,也学会用手来抓饭了,当地人过的节你也跟着一块热闹去了,你当地也交了好多朋友,这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当地人都不是活人了,因为你自己已经融入当地的生活形式了。

这就是维特根斯坦对他心问题的化解,简单总结,维特根斯坦认为,并不存在私人语言,内心的体验就像是盒子里的甲虫一样,并不影响人与人之间的语言交流,因为语言是自带公共性的,说到底,因为语言是一种实践,这种实践是根植于我们的生活形式之中的,在这种得以塑成语言实践的生活形式中,他心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