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入尘烟》观后感：一次单薄的乡土回眸

洪广玉2022年09月15日约 4 分钟

|只有土和劳作把他们紧紧搂在一起

△ 电影截图

由于后知后觉，我最近两天才从网上看了这部电影。看完后感觉很奇怪，一方面，我觉得这个电影很对路，我希望能多一些这样的电影。另一方面，电影结束后我感觉“情绪很稳定”，说不上有什么难过或者不难过。

考虑到我们这一代我（七八九十年代出生）正在从完全的农业文明过渡到工业文明，我们是尚存完整记忆的最后一代，那么，将农业文明的某些场景讲述出来，具有重要的价值。就这个电影来说，它差不多是把八九十年代的农耕生活嫁接到今天的场景里来了。徒手盖土坯房的劳动技能和每户补贴1.5万的福利政策放一个时空里，多少有点违和。当然，这很可能是作者在情节上的有意安排，它本身就是一种“对抗性”的体现，只是这种手法算不上巧妙。

△ 电影截图真正让我触动的，是电影中透露出的导演对这个片土地发自内心的热爱。这种热爱是“乡土美学”而非“乡村美学”，因为它的主体其实只有“劳动者”和“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作物。“劳动者”所属的那个乡村看起来并不美，甚至有点丑。这种热爱首先是对农业和劳动场景进行了真实而艺术地呈现，没有对白或只有简单对白，但应该是整个电影中最宝贵的东西，它不是告诉你一个技能或一个生产过程，你不能把它具体来看，它是诗化的，实际上它就是文明本身。

导演没有忍住他的表达欲，甚至让男主角变身为“乡土哲学家”，某些台词其实是很出戏的。好在男主角的表演极为真实、成功，富有感染力，可以让人容忍偶尔的不真实。我后来才知道，这个男主角确实是个农民。（相对而言，海清老师的表演就有点拘束）表面上来看，这个故事的主线是有铁和贵英的感情（爱情），但它真正的支点是土地和劳作。只有土和劳作把他们紧紧搂在一起。有敏锐的观众已经看出来了，电影的情节设定其实不太合理。在真实的农村生活里，有铁这种身心健全、手活不错的人，不太可能那么大还在打光棍，就算他和贵英在一起的，也不是这种感情状态——更可能有嫌弃、有争吵、有容忍地凑合着过日子。

这个判断是对的。但是，如果你能看到，对有铁和贵英的感情的讴歌本质是对土地和劳作的讴歌，那就合理多了。因为对土地和劳作的审美，具有不容质疑的绝对性，情节的合理性是很外在的东西。但对于一部电影来说，这无疑也是它的弱点，因为它太单薄，没有支撑。导演缺乏一种野心，就是将这种“乡土美学”还原到一个真实的时代和场景中来——比如导演的童年时代。因为那样，导演要处理的关系将会非常复杂：如何看待劳作的苦难一面？劳动者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劳动者和乡村的关系还有哪些？

△ 电影截图

而描绘一段“爱情”，安排一点乡土性和现代性对立的情节，从好的角度来说，可以理解成导演对“理想的”农业文明的一种精神上的建构——有土地，有劳作，有可以弥补先天缺憾的爱情。当然这种理想状态并不存在，所以最后导演用一个小意外就处理掉了。

从不好的角度来看，将农村问题如此简单化处理，是一种讨巧做法，这让它缺乏普遍性，也没有了广度和深度。这些人物和情节的设定满足的是一些城市观众对“乡土”的少量童话式的期待（比如对燕子窝的处理），或者是满足了导演在城市生活多年后对“乡土”的一次精神上的回眸，仅仅如此。

△ 电影截图

这个电影要抵达的终点，绝对不是让你们也热爱或向往这种乡土生活，甚至都不是理解它，而只是远远观赏、赞美一下，导演就心满意足了。它能沟通的东西是有限的。

写到这，我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贵英意外去世，有铁服药自尽的结尾似乎没有很大的触动，因为它本身就不具有情节的必然性，它并不是真正的命运，我很容易否定它。当我回到那个真实的年代，劳作者有可能比这个还难，有可能比这个略好，总之很难和单薄的电影情节对应起来。每个经历过农业和乡村的人，都会有自己的感受和理解。但是，我们很难把它转述给别人，它具有很强的私密性。我们有时想讲那么一两个故事给别人听，但又怕讲得不好，不完整。但于公于私，我们也不希望这段记忆（历史）被抹杀掉。我们经历过的，电影不容易展现。我们在过去没有得到的，电影也不会给我们。 往期文章 · 认真评价贾浅浅的诗到底是什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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