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该脱了

洪广玉2022年12月07日约 6 分钟

在网上看到一张图，觉得好笑，又觉得荒诞。

有人说，若干年后的人们考古，会发现地层中多了一个难以解释的白色层。这当然是调侃。严肃地说，我并不是反对防疫，但是“大白”如此长期、高频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甚至侵入普通人的生活，很多人似乎都忘记了一个基本的问题：他们真有必要穿防护服吗？这一切有不言自明的合理性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可以说95%以上的防护服穿戴都没有必要，如果具体到普通人能看到的，可以说99%都不应该出现。

从科学上来说，“新冠病毒的主要传播途径为经呼吸道飞沫和密切接触传播，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经气溶胶传播，接触被病毒污染的物品后也可能造成感染”（第九版防控指南），其中的飞沫、接触或者污染传播， 依靠口罩阻隔，更进一步可以穿隔离衣，而穿防护服主要是为了防范气溶胶传播。

△某医务人员穿隔离衣实图当我们明确这点后，就知道需具备以下条件才有用到防护服：接触新冠患者或者密接人员，以及较长时间在封闭空间里——因为气溶胶传播需要病毒有一定的浓度，而开放的空间并不会形成这样的浓度。对于医务人员，可以参照WS/T 311-2009《医院隔离技术规范》，其中规定了穿防护服的场景为临床医务人员在接触甲类或按甲类传染病管理的传染病患者时，以及接触经空气传播或飞沫传播的传染病患者时。那么其他人员呢？国务院联控机制的文件中也有提及，比如规定了转运感染者和密接人员时，工作人员应穿防护服，其中包括司机也要穿防护服（此点在贵州大巴事件后被广泛质疑，本人也不赞同）。另外，对于核酸采样者，明确规定普通筛查的核酸取样不用穿防护服（2021年96号文）。

△图中红圈所未，普通核酸采样无需防护服结合科学理论和文件我们就能做出简单的排除：普通核酸采样（包括低风险区的大规模核酸筛查）、所有户外工作人员、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去楼里送物质的志愿者（一般不长时间入户）等均不需要防护服。可以这么说，除非医疗机构或者方舱里面，日常所见的“大白”无一不是糟蹋防护服。普通人穿防护服的绝对弊端还在于，他们并没有养成规范穿脱防护服的职业习惯和意识，防护服与其说是防护，不如说是另一种潜在的污染源。实际上，即使是在医疗机构内或者一些直接面对感染者的场景，要不要穿防护服在业内也有不同看法。有不少关注院内感染的人士认为，很多场景下用口罩+隔离衣+护目镜 / 防护面屏也可以有同样作用，看不出穿防护服的绝对必要性，而隔离衣不仅价格更低，穿脱也更方便。只是这种声音在院感严厉问责的高压下，已没有探讨的空间。业内曾有一组视频，比较世界卫生组织（WHO）、美国CDC与武汉前线医务人员进入确诊新冠患者的隔离病区之前所穿戴的防护用品，结果是WHO和CDC一共穿戴了4件（隔离衣1件、防护口罩1个、面屏1个、手套1双），武汉医务人员穿戴了13件（乳胶手套2双、鞋套2双、长筒防水鞋套1双、护目镜1个、帽子2个、防护口罩1个、外科口罩1个、刷手服1件、一次性手术服1件、防护服1件）。

怎么看待这种差异？我想，不能说谁不专业，只是有些事不能完全用“专业”来解释。想起2020年，全国数以万计的医务工作者奔赴武汉，舍生取义，立下赫赫战功。考虑到当时对新冠病毒的了解还有限，出于尽可能排除风险的考虑，那时候医务工作者穿防护服是可以理解的。彼时的防护服，是一种责任感的象征。

和国外不同，这三年来中国对新冠病毒是以清零为目标，而不完全是考虑医务工作者的个人风险，那么有更严格的防护，在情理上也能理解。但是，当“大白”成为遍布街头巷尾的风景时，早已跟“责任感”无关。穿防护服传菜、4岁“萌娃”穿防护服，此类闹剧早已超出科学范畴，但很多人却不察觉。

防护服何辜？ 你能想到，在中国这个制造业大国，防护服不能说便宜，但确实也不算很贵，而那些主导防疫工作的单位，其防疫开支的合理性几乎不受任何监督，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也可以想到，在严苛的问责压力下，防疫已经是“有枣没枣打两杆“。户外测体温、无病例地区戴口罩、每日填报表，形式主义遍地开花。你出门不穿防护服，都不说意思说自己是在搞防疫，而这身行头多多少少也能提供一些“受到保护”的心理安慰。对于基层单位来说，如果工作人员不穿上防护服，怎么能体现对防疫工作的重视？你还可以想到，只要举起了“防疫“这面大旗，所有不合理的行为都合理化了。入户消杀合理了，阻挡消防通道合理了，穿着全套防护服开车这种危险行为不仅合理，还写入了指南。比起上面这些行为，基层工作人员、志愿者浪费一点防护服，几乎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对了，他们的工作这么辛苦，你怎么好意思拿这点鸡毛蒜皮来说事？当然，我们也完全可以揣度，对于一部分防疫人员来说，“防护服”让他们获得了一种穿制服的权力感。有了这身皮的保护，他们就可以颐指气使，甚至做那些羞于见人的勾当。比如网上热传的这个视频，女子还穿着内衣，这几个“大白”就公然闯入，并侵犯该女子，其行径与流氓无异。讽刺的是，这几个人的防护服穿戴就不规范。

如果说基层穿防护服是一种普遍的不合理，那么这种现象为什么会得到默许呢？我想小时候的一件事，有一回我的腰上长了带状疱疹 ——就是一圈的水泡，当时农村有种说法，说这是“蛇缠身”，如果等这些泡泡围成一圈了，这个人就要死了。于是我妈带我去隔壁圈的某个跳大神的（巫师）那里，那个神棍让我靠墙站着，伸开手臂，然后他拿着一把菜刀，沿着墙，在我浑身上下“砍”了一圈，然后我们就回家了。我想，如果他不拿把菜刀，患者是不会相信他的法术的。今天，我们在大街小巷看到的防护服，作用可能就是那把刀吧。我希望那些本来不是“大白“的人，尽快脱下那层保护色，让防护服回归它本来的角色。告别防护服，告别遮蔽，告别白色恐怖。让大家重见阳光和希望。（相关配图转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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